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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
\n

孙悟空的筋斗云既不是积云,也不是卷云。

\n

让我们来看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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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通天河一战,唐僧师徒夜宿陈家庄时撞上灵感大王索要童男童女,孙悟空化身童男后,发现灵感大王是体制内的,原是观音菩萨莲花池中的金鱼精,于是便不打了,去找观音。

\n

原文是这么写的:

\n
好大圣,急纵祥光,躲离河口,径赴南海。那里消半个时辰,早望见落伽山不远,低下云头,径至普陀崖上。
\n

也就是说,从通天河到普陀崖,孙悟空的筋斗云用了 1 个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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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那这个距离有多远呢?

\n

在第四十七回,师徒二人三兽刚到通天河 check in 时,入住地的老施主是这么说的:

\n
东土大唐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
\n

通天河是整个取经路的中点,到长安 5.4 万里。按照唐《令》规定“一步五尺,三百步为一里”以及唐代名将郭子仪之孙郭锜墓志给出的信息、以及《长安志·唐京城》的记载,可以推算出 1 唐大里约为 500 多米,1 唐小里约为 400 多米,这里不管唐里、市里和华里的区别了,就粗糙地按 1 公里为 2 里来看数量级,那么通天河距长安约 2.7 万公里。

\n

虽然吧,地球的赤道周长也就 4 万公里,这 2.7 万公里的通天河,都能到密西西比河一个来回了,但既然猪都能说话,这说明不是我们这个平行宇宙的地球版本。

\n

西安到普陀山码头大约 1500 公里,考虑到三角形一边长小于另两边长之和,那么从通天河到普陀山也就 2.8 万公里左右。

\n

筋斗云的空速

\n

师傅被妖怪抓去了,悟空去搬救兵应该是全速飞行,所以可知其筋斗云的最大速度是 2.8 万公里 / 小时左右。

\n

这相当于 22~23 马赫左右,也就是音速的 22~23 倍。

\n

当然,如果按照实际情况,长安到天竺(今印度)的取经路中间,应该在新疆西藏青海一带,那里到普陀山码头大约 3000 公里左右,那么就相当于 2~3 马赫。

\n

我们知道,自然云都是靠风推着走的,地球上的台风再猛,也超不过音速,这几天正好有台风杨柳,按历史数据,在台风中的云,时速最多也就 100 公里 / 小时左右,远远不及声速,更赶不上悟空。

\n

再者说,自然云都有“根”。积云生于水汽凝结,卷云来自冰晶沉积,可筋斗云呢?在《西游记》里,它是随叫随到,呼之即来。

\n

所以结论就有了:筋斗云绝非积云、卷云之流。

\n

所以我猜,筋斗云可能是一种特殊的云:

\n

“凝结云”

\n

我们知道,物体以超音速在空气中运动时,周围空气会因为突然被压缩又膨胀,会导致水蒸气瞬间凝结成小水滴,形成一团可见的“云”。这种现象常见于飞机突破音障的瞬间,俗称“音爆云”。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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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个像虎皮裙一样的蒸汽锥,不就跟孙悟空的筋斗云对上号了吗?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速度远超音速,空气“炸”出云来也不稀奇。

\n

这个成云的关键,在于空气的“绝热膨胀”。当悟空高速移动时,前头的空气被猛烈压缩,压力骤增,温度飙升,但当悟空一飞过,后方空气又急速膨胀,压力暴跌,温度骤降。温度下降到低于饱和温度后,如果空气中湿度够高,水蒸气就会凝结成小水滴,聚成一团白雾——这就是凝结云。

\n

这里多说一句。冷凝云并不意味着一定得超音速。只要有足够高的湿度,凝结云就可以在机翼上或翼尖处产生,所以有时会在机场附近的亚音速飞行的飞机周围也能看到这种白色的云雾生成,或者在较低温的高空出现。

\n

另外,卷云的形成比较慢,通常需要长达小时计的时长才能在零下几十度形成冰晶沉积。积云的话,它靠太阳加热地面,水汽上升凝结,速度也很慢。而凝结云跟速度挂钩,是“运动造云”,符合孙大圣的筋斗的特性——动则生云,静则散。更妙的是,凝结云不持久,一飞过很快就消散了,这也对应《西游记》里筋斗云“来无影去无踪”的描述。

\n

为什么唐僧不乘筋斗云?

\n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孙行者不背着师傅直接飞到天竺。

\n

因为超音速飞行时,空气激波形成了极端的气动热环境,表面温度骤升至上千度,尤其是不光滑的气动外形来说,会形成 2~3 千多度的\"热障\"。这个温度甚至超过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的温度。

\n

唐僧在到达灵山之前,乃是肉体凡胎,袈裟也非金属基、碳基、陶瓷基、树脂基复合材料或气凝胶,所以无法承受如此高温,只能眼看徒儿们腾云驾雾,自已却飞不得。

\n

后来,到了灵山那儿,三藏已是成佛。

\n
八大金刚复又架起云,带着唐僧重新上路,唐僧只闻的香风荡荡,自己已经起在空中,这次很快,不到一天就到了长安。
\n

这里的香风,应是超音速飞行时激波产生的等离子体、或高温环境下烧焦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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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好了,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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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的筋斗云既不是积云,也不是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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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来看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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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通天河一战,唐僧师徒夜宿陈家庄时撞上灵感大王索要童男童女,孙悟空化身童男后,发现灵感大王是体制内的,原是观音菩萨莲花池中的金鱼精,于是便不打了,去找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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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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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圣,急纵祥光,躲离河口,径赴南海。那里消半个时辰,早望见落伽山不远,低下云头,径至普陀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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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从通天河到普陀崖,孙悟空的筋斗云用了 1 个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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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距离有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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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十七回,师徒二人三兽刚到通天河 check in 时,入住地的老施主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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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土大唐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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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河是整个取经路的中点,到长安 5.4 万里。按照唐《令》规定“一步五尺,三百步为一里”以及唐代名将郭子仪之孙郭锜墓志给出的信息、以及《长安志·唐京城》的记载,可以推算出 1 唐大里约为 500 多米,1 唐小里约为 400 多米,这里不管唐里、市里和华里的区别了,就粗糙地按 1 公里为 2 里来看数量级,那么通天河距长安约 2.7 万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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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吧,地球的赤道周长也就 4 万公里,这 2.7 万公里的通天河,都能到密西西比河一个来回了,但既然猪都能说话,这说明不是我们这个平行宇宙的地球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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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到普陀山码头大约 1500 公里,考虑到三角形一边长小于另两边长之和,那么从通天河到普陀山也就 2.8 万公里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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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斗云的空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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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被妖怪抓去了,悟空去搬救兵应该是全速飞行,所以可知其筋斗云的最大速度是 2.8 万公里 / 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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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相当于 22~23 马赫左右,也就是音速的 22~23 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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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按照实际情况,长安到天竺(今印度)的取经路中间,应该在新疆西藏青海一带,那里到普陀山码头大约 3000 公里左右,那么就相当于 2~3 马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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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自然云都是靠风推着走的,地球上的台风再猛,也超不过音速,这几天正好有台风杨柳,按历史数据,在台风中的云,时速最多也就 100 公里 / 小时左右,远远不及声速,更赶不上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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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自然云都有“根”。积云生于水汽凝结,卷云来自冰晶沉积,可筋斗云呢?在《西游记》里,它是随叫随到,呼之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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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结论就有了:筋斗云绝非积云、卷云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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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猜,筋斗云可能是一种特殊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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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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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物体以超音速在空气中运动时,周围空气会因为突然被压缩又膨胀,会导致水蒸气瞬间凝结成小水滴,形成一团可见的“云”。这种现象常见于飞机突破音障的瞬间,俗称“音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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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个像虎皮裙一样的蒸汽锥,不就跟孙悟空的筋斗云对上号了吗?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速度远超音速,空气“炸”出云来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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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成云的关键,在于空气的“绝热膨胀”。当悟空高速移动时,前头的空气被猛烈压缩,压力骤增,温度飙升,但当悟空一飞过,后方空气又急速膨胀,压力暴跌,温度骤降。温度下降到低于饱和温度后,如果空气中湿度够高,水蒸气就会凝结成小水滴,聚成一团白雾——这就是凝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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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多说一句。冷凝云并不意味着一定得超音速。只要有足够高的湿度,凝结云就可以在机翼上或翼尖处产生,所以有时会在机场附近的亚音速飞行的飞机周围也能看到这种白色的云雾生成,或者在较低温的高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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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卷云的形成比较慢,通常需要长达小时计的时长才能在零下几十度形成冰晶沉积。积云的话,它靠太阳加热地面,水汽上升凝结,速度也很慢。而凝结云跟速度挂钩,是“运动造云”,符合孙大圣的筋斗的特性——动则生云,静则散。更妙的是,凝结云不持久,一飞过很快就消散了,这也对应《西游记》里筋斗云“来无影去无踪”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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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唐僧不乘筋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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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孙行者不背着师傅直接飞到天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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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超音速飞行时,空气激波形成了极端的气动热环境,表面温度骤升至上千度,尤其是不光滑的气动外形来说,会形成 2~3 千多度的\"热障\"。这个温度甚至超过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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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在到达灵山之前,乃是肉体凡胎,袈裟也非金属基、碳基、陶瓷基、树脂基复合材料或气凝胶,所以无法承受如此高温,只能眼看徒儿们腾云驾雾,自已却飞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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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了灵山那儿,三藏已是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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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金刚复又架起云,带着唐僧重新上路,唐僧只闻的香风荡荡,自己已经起在空中,这次很快,不到一天就到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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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4900 字
阅 读 需 要 15 分 钟


从未想过,有一个人竟然能同时活捉希特勒和东条英机,但这事在漫画世界里的确发生过。


1942年5月,美国漫画杂志《超人漫画》新刊封面上出现这样一幅画面:高大威武的超人右手抓住希特勒,左手制住东条英机,如同拎两只小弱鸡一样。超人就是今天我们熟悉的形象,这位世界闻名的“超级英雄”早在1938年就登场了。类似的还有大家熟悉的美国队长,他首次出现在1940年底,刚登场就一拳打在希特勒脸上(《美国队长》第1期封面);相比这两位,1939年初次登场于《侦探漫画》第27期的蝙蝠侠并没有急不可耐地去揍希特勒,而是在属于自己的侦探世界里行侠仗义。随着美国参与二战,蝙蝠侠也响应号召拿起武器参战,不仅与美国大兵一起穿梭在太平洋岛屿的丛林里,还和超人、罗宾一起用石头砸向希特勒、墨索里尼和昭和天皇的画像。紧接着,1941年10月登场的神奇女侠也赶来加入对轴心国的作战中。



不可否认,美国在二战期间以超级英雄为主角的漫画颇受欢迎,客观上也起到了鼓舞美国民众参与到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作用。当然,这类长篇漫画在二战时期并非主流。当时参战国众多,漫画作为重要的宣传工具,形式更为多样。如同盟国阵营的中国、苏联、英国等,其主流漫画更侧重于时事性极强的单幅讽刺漫画或短篇连环画,通过报纸、传单广泛传播,以犀利的笔触直接评论战局、抨击敌人,其即时性和冲击力远胜于塑造长篇故事。


黑暗童话


东亚局势恶化,本当担任维护世界和平之责的国际联盟,在英、法等大国操纵下采取放任不管的绥靖政策,令中国举国悲愤。因此,较早对国联进行讽刺的漫画也出现在中国。


1934年7月20日出刊的《时代漫画》第7期登载了程柳桑的作品《孤老头子》,漫画里在水池中窘迫的“孤老头子”代表中国,而岸上的看客则代表操纵国联的欧洲各国。同一时期出现在中国的另一幅漫画《日内瓦之争辩》里,则将日本塑造为一个形象高大的强盗,拿着抢来的赃物对着一个弱小儿童“国联”大吼。




为更好实施侵略计划,日本索性于1933年宣布退出国联,同年德国也效仿日本退出国联。1934年12月,意大利掀起入侵埃塞俄比亚的序幕,后者呼吁国际联盟干预。国联理事会经过调查,最终投票赞成对意大利实施经济制裁,包括禁止给意大利武器、贷款和原料,但不包括石油、煤、铁和钢等主要原料,制裁于1935年11月18日生效。政治嗅觉敏锐的帕特里奇深知国联所谓制裁并不会对意大利的侵略行为造成实质性影响,并预判到意大利将会走日本、德国的路线。他在1935年7月10日发表漫画《上山的活儿》,画面主体是代表“国联”的人推着一车麻袋艰难上山,每个麻袋代表一个国家,代表日本(JAPAN)和德国(GERMANY)的两只麻袋已掉落在地,意味着两国已脱离国联管制,推车上代表意大利(ITALY)的麻袋悬在边缘摇摇欲坠。果不其然,漫画发表的次年,意大利占领了埃塞俄比亚,并于1937年宣布退出国联,国际形势走向被帕特里奇准确地把握和预见。



1935年底,德国、日本、意大利均已走上法西斯道路,对外奉行扩张侵略政策。欧洲其他漫画家也对国际形势的变化保持密切关注,他们更习惯借用经典寓言的形式来画出当下世界。新西兰漫画家大卫·洛(David Low)于1935年12月30日发表漫画《三个女巫》,援引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麦克白》的情节,用代表德、意、日的三个女巫携手施展魔法的场景表达了对即将到来的1936年表示担忧。果然刚一转年日本就爆发“二二六兵变”,2月28日,大卫几乎在第一时间创作漫画《日本的文明》,用反讽的方式来描绘日本这场血腥兵变。从后来的历史看,从1936至1937年,这三国不仅关系不断密切,还通过签订一系列协定形成“柏林—罗马—东京”轴心。



“黑暗童话”的表现形式则被英国漫画家所运用。1938年,希特勒兵不血刃吞并奥地利后,开始觊觎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英法的绥靖政策助长了法西斯的气焰,引起当时欧洲文化界不少有识之士的不满,帕特里奇借用小红帽的童话,于当年9月8日发表漫画《捷克小红帽》,用天真的小红帽代表捷克斯洛伐克,狼外婆则代表纳粹德国。可惜漫画并不能改变残酷的现实,9月底,英、法、意等国与德国签订《慕尼黑协定》,承认德国吞并苏台德区。



出于对绥靖政策的极度不满,帕特里奇在1939年4月创作的《老调重弹》对英国当局的讽刺更为辛辣,画面中希特勒指着一只狗对墨索里尼轻蔑地说“吠犬不咬人”,这只狗身上披着代表英国的“米”字国旗。漫画创作背景是1939年4月1日,英国与波兰签订互助条约,保证在军事上支持波兰以防止德国入侵。帕特里奇等人苦绥靖政策久矣,大概认为这又是一次画饼式的老调重弹,透露着对当局的失望。不过这位老漫画家误判了,就在5个月后,德国入侵波兰,英法终于不再绥靖,对德宣战,欧洲战争全面爆发。


纸上战争


1940年堪称欧洲反法西斯阵营的至暗时刻,纳粹德国势如破竹,横扫西欧,又于当年6月占领巴黎,法国投降。与此同时,希特勒对英国发动的大规模空战,包括伦敦在内的英国土地时刻处于被德军轰炸的死亡阴影中。这一时期英国时事漫画的风格发生变化,除了此前对国际形势的观察、讽刺和预判外,出现大量对本国抗德军民和领导人的歌颂。



英国漫画家欧内斯特·霍华德·谢帕德(Ernest Howard Shepard)在1941年元旦这天发表漫画《屠龙者》,图中丘吉尔身披中世纪时期的骑士铠甲,以手中利剑成功斩杀来犯的恶龙。这幅漫画热情赞扬了丘吉尔在过去一年领导英国人民顽强抵抗纳粹德国进攻的事迹,作者在配文里写道:


“这条龙已经被彻底斩杀了,现在让我们来迎战下一条吧!”


二战期间,丘吉尔被誉为“大不列颠斗牛犬”,美国的海报漫画《忠诚与勇气的化身》里,丘吉尔化身斗牛犬,背后是英国国旗,象征绝不屈服之精神。与之针锋相对的,是纳粹德国媒体对丘吉尔的诋毁和丑化,大量“纸弹”就是通过漫画来展开攻势的。以纳粹德国的《冲锋报》为例,该报早期就以漫画为特色,战争爆发后为纳粹德国服务,一方面大肆宣扬反犹主义,另一方面对别国抗德领袖进行讽刺。1940年至1941年初,该报主要集火对象是英国,登载了大量丑化英国的作品,包括丘吉尔看着满目疮痍的伦敦发愁,或是丘吉尔被关在监狱里,望着绞刑架一筹莫展等场景的漫画。


随之而来的1941年让英国人看到了希望。6月22日,纳粹德国对苏联发动进攻,极大减缓了西欧战场的压力。谢帕德在苏德战争爆发的第三天,便发表漫画《纸盘游戏结束》。画中希特勒和斯大林将桌上的纸牌掀落地上,两人开始玩起了真刀真枪。与此同时,纳粹德国的《冲锋报》也将重点攻击对象转移到苏联身上,苏德开战后最新一期的封面就画了一辆急速前行的失控马车,驾车者斯大林似乎在努力想刹车,身后的丘吉尔紧紧抱住他,神色紧张。背景有象征苏维埃的红星陨落,作者想借此来预示苏联岌岌可危的前途。



苏联在卫国战争爆发后展开全民动员,大量美术家和艺术院校的美术生也成为前线士兵的一员,他们在战火纷飞的环境中创作了一幅幅经典的作品。与英美漫画相比,苏联的战争漫画少了幽默、调侃的成分,他们更多是一针见血的讽刺和批判。例如在《阿道夫·希特勒的自画像》里,希特勒被描绘成一只癞皮狗;漫画《冒进的赌注》则画出希特勒面对广阔的苏联版图,准备将手中“70天占领苏联”的赌注全部压上。更为犀利的讽刺漫画是《我们是“最优良”的民族!》,漫画左下方是一个纳粹德国的种族研究学者指着上方的三位纳粹领导人介绍,“完美的雅利安人”应该如戈培尔般“高大”,如戈林般“身材匀称”,并有如希特勒般的“浅色头发”。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但开战之初,美国的孤立主义者仍不肯放弃主张,反对美国参战。这时,美国漫画家丹尼尔·毕晓普(Daniel Bishop)创作的《看谁又来了》便道出其中奥秘:漫画里两名孤立主义者手持“珍珠港大劫难报告”,他们一个说“美国准备不足”,另一个喊“罗斯福应当负责”。画面上还有一些孤立主义阵营的标语口号,如“完全武装将会挑起战争”等。不过在珍珠港血淋淋的教训面前,这些口号都苍白无力,美国自立国以来逐渐形成的孤立主义正式宣告破产。


参战后,美国出现大量战争漫画,频频见报的《确保你家反对希特勒》 《你也能击沉潜艇!》等漫画都成为当时家喻户晓的作品。风格方面,美国战争漫画习惯将敌人刻画得猥琐、丑陋,在美国漫画家笔下,总能看见高大威猛的山姆大叔挽起袖子将法西斯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还有气急败坏的希特勒、心惊胆战的墨索里尼、抱头鼠窜的日本天皇都是美国漫画里的常见场景,就连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美国队长等“超级英雄”都纷纷走上前线暴打法西斯分子。


迎接胜利


“好了,我们赢了。”丘吉尔听到珍珠港事件后,直接便说出这句话。在中国重庆,蒋介石收到消息后竟极为兴奋,在12月8日的日记中,他写道:


“抗战政略之成就,本日达于极点。”


在反法西斯战线上苦撑待变的国家都看见希望,新西兰画家大卫·洛于1941年12月29日发表的漫画《活力少年》非常形象地描绘出这一幕。画面主体是一名新生儿坐在床上,床边守着罗斯福与丘吉尔,他们身后挂着蒋介石与斯大林的画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床上的“1942”字样似乎想表达,即将到来的1942年是并肩作战的一年,也是充满活力的一年。历史的发展轨迹如大卫所期待,1942年1月1日,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马克西姆·李维诺夫和中国外交部长宋子文,分别代表各自国家,签署《联合国家宣言》,并由此形成战时“四大国”的外交结构,标志着世界反法西斯联盟正式形成。


随着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失败,苏德力量对比开始发生根本性扭转,德军转入防御,苏军则获得了战略主动权,这种转变加快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程。1943年7月9日,盟军登陆西西里岛,此役成功控制地中海,意大利首相墨索里尼下台。9月8日,盟军登陆意大利本土,意大利巴多利奥政府正式宣布投降。从此,轴心国只剩下德国和日本还在负隅顽抗。进入1944年,同盟国阵营的漫画题材充满对胜利的憧憬和希望,同时出现大量对法西斯国家嘲讽的作品。如1944年中国漫画家吴耘创作的《难兄难弟》里,希特勒和东条英机两人吃力地顶着头上巨石,还在互相埋怨。



苏联取得本土保卫战彻底胜利后,于1944年8月开始向敌境推进。由于苏联漫画家大多也是战争的直接参与者,他们切身体验着战争,艺术手法也大多以纪实和叙事为主,既有像《德国鬼子》这样反映侵略者在苏联劫掠暴行的漫画,也有大量歌颂苏联红军勇敢、坚强的宣传作品。1945年1月,苏军解放华沙后,广泛印制宣传漫画《苏联的“刺刀大扫帚”将希特勒和戈培尔扫出波兰》,另一幅宣传漫画《敲响柏林大门》的作品则是在苏军打响柏林战役时创作——画面中一名全副武装的苏联红军战士猛烈敲打柏林之门。1945年4月29日,苏军开始强攻国会大厦,30日,当苏联红军旗帜飘扬在国会大厦上方时,绝望的希特勒在总理府地下室自杀。



漫画中一对男女喜笑颜开,迎接胜利之日。二战时期的主流漫画更侧重于时事性极强的单幅讽刺漫画或短篇连环画,通过报纸、传单广泛传播5月8日,在纳粹德国宣布投降的同一天,大卫·洛发表了《噩梦消逝》,画中一对男女喜笑颜开,迎接胜利之日。随着欧战结束,亚洲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此时,一幅漫画在中国流传,画中希特勒被苏联用铁锤砸在脑袋上,墨索里尼成了一条丧家犬被意大利人民追着打,中国、美国、英国的军人一致将枪口对准陷入沼泽的日本,漫画上方配有文字:“苏联打败希特勒,墨索里尼没了家,日本强盗也活不成!”此时反倒是罪行累累的日本法西斯,因为本土遭受美军轰炸苦不堪言,竟将自己打造成受害者形象,在建筑上绘制美军轰炸的漫画并配上“美机无道的盲炸”字样,同时印发相关漫画进行抗议。


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为日本颠倒黑白而改变,1945年8月,美军在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胜利。9月3日,英国漫画家悉德尼·乔治·施特鲁贝(Sidney George Strube)发表作品《新的旗帜》,这幅画乍看是日本旭日旗,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原本太阳的光芒变成来自四面八方的炮口,瞄准的太阳中心是一名战败跪地的日本军人。巧合的是,漫画发表这天,正好是中国第一个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


*本文改编自《国家人文历史》2025年9月下,原标题为《同时活捉希特勒和东条英机   漫画中的反法西斯征程》,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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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周渝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刘是琪(实习)
校对 | 彦文 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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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复杂的人间悲喜剧

和时代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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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的永远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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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 \n 文章原文\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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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2200 字
 阅 读 需 要 7分 钟


不知从何时起,一种“赛博奇观”在网上流行:年轻人开始集体围观非遗绝活儿。屏幕那头,没有喧嚣情节,而是榫卯结构的严丝合缝、花丝镶嵌的精妙绝伦、蜀绣针法的千变万化、紫砂壶艺的一气呵成……这些古老技艺,正成为数字时代的“新晋顶流”。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流量密码?


第一重答案:寻根

在“国潮”热中,找回文化自信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随着国家文化自信的崛起,年轻一代不再满足于舶来的潮流符号,转而向内探寻自己的文化根源。这就像一个古老的故事:宋元时期,无数艘满载着中国瓷器的商船从泉州、广州等港口出发,劈波斩浪,驶向遥远的波斯湾、东非乃至欧洲。这条航路,被后世的学者誉为“陶瓷之路”。一捧普通泥土,经过淘洗、拉坯、施釉,再投入熊熊窑火,经历数道工序的淬炼,最终化为温润如玉的青瓷或洁白胜雪的白瓷。这些器物承载着东方独特的审美与哲学,被水手们小心翼翼地层层相叠,填满船舱的每一个缝隙。它们不仅是昂贵的商品,更是中华文明的使者。


宋,哥窑青灰釉葵口碗。来源/故宫博物院


今天年轻人对非遗的热爱,正是这种文化自信的回归。它让国人意识到,自己所继承的,是一个何其瑰丽丰饶的文明。

 

第二重答案:焕新

当古老技艺“破圈”,传承原来可以这么潮


非遗的魅力,不仅在于“古”,更在于“活”。


年轻人们之所以爱看非遗绝活儿,还在于焕新表达。古老的技艺若想在当代“活”起来,离不开与时代同频的演绎。


引爆这股风潮的,正是一批善于运用时代语言的年轻传承人。花丝镶嵌传承人雁鸿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2019年,她用18个废弃易拉罐,耗时数月,敲打出一顶足以媲美博物馆藏品的京剧凤冠,视频惊艳海内外,作品亮相米兰、巴黎时装周,向世界展示了东方手工艺的当代魅力。雁鸿的成功,让人们看到非遗并非尘封的古董,而是能够与当代审美和生活方式碰撞出绚烂火花的生命体。


 

国窖1573携手雁鸿,以中国花丝镶嵌技艺打造“品味中国年”宫灯系列作品

 

这种“焕新”精神,也成为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品牌的自觉追求。国窖1573便是其中的长期践行者。多年来,它持续携手雁鸿等非遗传承人,将自身的“活态双国宝”传奇与多种非遗技艺融合,让传统文化可观、可感、可品味。



所谓“活态双国宝”,其一,是始建于公元1573年、连续使用至今450余年从未间断的1573国宝窖池群;其二,是传承七百余年、历经24代人薪火相传的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当这两份活着的文化遗产,与同样在时间中淬炼的非遗技艺相遇,一曲动人的华章便随之奏响。


第三重答案:礼赞

在“天、地、人”之中,辉映家国月圆


最好的传承,是创造。

 


2025年中秋将至,为致敬“浓香出海110周年”的历史壮举,国窖1573携手非遗传承人雁鸿,融合琉璃烧制、花丝镶嵌与珠宝工艺,共同创作了艺术作品《福光溢彩》。这件作品,不仅是一次技艺的集结,更是一场以“天、地、人”东方哲学为骨架的文化叙事。



作品的底座,是名为“四海波涛”的琉璃海浪,采用花丝镶嵌技艺融合琉璃烧制技艺共同呈现动态波纹。两种国家级非遗技艺在此交融:花丝镶嵌,这门被称为“细金工艺”的宫廷绝技,以金丝勾勒出层叠的浪涌;而琉璃烧制,这项为紫禁城披上华彩七百余年的火中艺术,则赋予海浪流光溢彩的蓝金渐变。


 


这片海,既是唐代诗人张九龄笔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意之海,寄托着中秋的团圆思念;更是一片真实的历史之海。1915年,为庆祝巴拿马运河开通,美国旧金山举办“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来自四川泸州的泸州老窖大曲酒,凭借其醇厚甘冽的风味斩获金奖,拉开了中国白酒走向世界的序幕。底座的万顷波涛,承载的正是这段“浓香出海”的百年荣耀。



从海平面向上,作品的中部是一株以金属锻造的“人间桂树”。金色的枝干遒劲有力,枝头点缀着晶莹的锆石,宛如凝结的露珠,诠释了“桂子月中落”的诗意。在中国文化里,中秋与桂树密不可分。吴刚伐桂的神话,蕴含着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生命哲学。“桂”与“贵”谐音,象征富贵吉祥;科举时代的“蟾宫折桂”,更是人生至高的荣耀。这株人间桂树,既是中秋福贵团圆的永恒意象,也隐喻着国窖1573历经岁月沉淀而依然蓬勃的生命力。



作品的上部为“天穹圆冠”,是对苍穹皓月与璀璨历史的颂歌。冠顶中央,是一轮以琉璃烧制技艺打造的“琉璃明月”,温润的光泽恰如中秋夜空的主角。月面上,精细镌刻着泸州独有的《江阳运酒图》,再现了110年前酒船扬帆的历史场景。明月外环,密密镶嵌着1573颗璀璨宝石,如倾泻的星河,铭刻着1573国宝窖池群的光辉历程。更外圈,40颗琉璃珠如星轨般环绕,象征着国宝窖池群452年不曾间断的生命律动。月光与星辉交织,蕴含着“时间凝练为光”的深邃思考。

 


月冠高悬,桂树生香,沧海涌福。这是一场跨越110年的文化回响,亦是一封写给未来的光明祝祷。从观看指尖的“慢直播”,到亲手触摸一件凝聚匠心的器物,再到举杯品味一杯在时光中陈酿的浓香,其间的逻辑是一脉相承的。这届年轻人,正以他们的方式,重新发现并爱上古老的非遗绝活儿。因为在这份古老中,充满着对抗浮躁的力量,埋藏着身份认同的根基。


参考资料:

《易拉罐制出冰雪铠甲掐丝饰品登上巴黎时装周一双巧手让中国技艺闪耀国际舞台》,《成都日报》,2024年12月25日。

《花丝织就锦绣镶嵌内有乾坤》,《光明日报》,2023年1月8日。

《760年琉璃官窑厂重燃窑火》,《文汇报》,2023年6月3日。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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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关禾‍‍‍‍‍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徐沁(实习)
校对 | 李栋 张斌 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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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的永远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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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 \n 文章原文\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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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2200 字
 阅 读 需 要 7分 钟


不知从何时起,一种“赛博奇观”在网上流行:年轻人开始集体围观非遗绝活儿。屏幕那头,没有喧嚣情节,而是榫卯结构的严丝合缝、花丝镶嵌的精妙绝伦、蜀绣针法的千变万化、紫砂壶艺的一气呵成……这些古老技艺,正成为数字时代的“新晋顶流”。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流量密码?


第一重答案:寻根

在“国潮”热中,找回文化自信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随着国家文化自信的崛起,年轻一代不再满足于舶来的潮流符号,转而向内探寻自己的文化根源。这就像一个古老的故事:宋元时期,无数艘满载着中国瓷器的商船从泉州、广州等港口出发,劈波斩浪,驶向遥远的波斯湾、东非乃至欧洲。这条航路,被后世的学者誉为“陶瓷之路”。一捧普通泥土,经过淘洗、拉坯、施釉,再投入熊熊窑火,经历数道工序的淬炼,最终化为温润如玉的青瓷或洁白胜雪的白瓷。这些器物承载着东方独特的审美与哲学,被水手们小心翼翼地层层相叠,填满船舱的每一个缝隙。它们不仅是昂贵的商品,更是中华文明的使者。


宋,哥窑青灰釉葵口碗。来源/故宫博物院


今天年轻人对非遗的热爱,正是这种文化自信的回归。它让国人意识到,自己所继承的,是一个何其瑰丽丰饶的文明。

 

第二重答案:焕新

当古老技艺“破圈”,传承原来可以这么潮


非遗的魅力,不仅在于“古”,更在于“活”。


年轻人们之所以爱看非遗绝活儿,还在于焕新表达。古老的技艺若想在当代“活”起来,离不开与时代同频的演绎。


引爆这股风潮的,正是一批善于运用时代语言的年轻传承人。花丝镶嵌传承人雁鸿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2019年,她用18个废弃易拉罐,耗时数月,敲打出一顶足以媲美博物馆藏品的京剧凤冠,视频惊艳海内外,作品亮相米兰、巴黎时装周,向世界展示了东方手工艺的当代魅力。雁鸿的成功,让人们看到非遗并非尘封的古董,而是能够与当代审美和生活方式碰撞出绚烂火花的生命体。


 

国窖1573携手雁鸿,以中国花丝镶嵌技艺打造“品味中国年”宫灯系列作品

 

这种“焕新”精神,也成为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品牌的自觉追求。国窖1573便是其中的长期践行者。多年来,它持续携手雁鸿等非遗传承人,将自身的“活态双国宝”传奇与多种非遗技艺融合,让传统文化可观、可感、可品味。



所谓“活态双国宝”,其一,是始建于公元1573年、连续使用至今450余年从未间断的1573国宝窖池群;其二,是传承七百余年、历经24代人薪火相传的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当这两份活着的文化遗产,与同样在时间中淬炼的非遗技艺相遇,一曲动人的华章便随之奏响。


第三重答案:礼赞

在“天、地、人”之中,辉映家国月圆


最好的传承,是创造。

 


2025年中秋将至,为致敬“浓香出海110周年”的历史壮举,国窖1573携手非遗传承人雁鸿,融合琉璃烧制、花丝镶嵌与珠宝工艺,共同创作了艺术作品《福光溢彩》。这件作品,不仅是一次技艺的集结,更是一场以“天、地、人”东方哲学为骨架的文化叙事。



作品的底座,是名为“四海波涛”的琉璃海浪,采用花丝镶嵌技艺融合琉璃烧制技艺共同呈现动态波纹。两种国家级非遗技艺在此交融:花丝镶嵌,这门被称为“细金工艺”的宫廷绝技,以金丝勾勒出层叠的浪涌;而琉璃烧制,这项为紫禁城披上华彩七百余年的火中艺术,则赋予海浪流光溢彩的蓝金渐变。


 


这片海,既是唐代诗人张九龄笔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意之海,寄托着中秋的团圆思念;更是一片真实的历史之海。1915年,为庆祝巴拿马运河开通,美国旧金山举办“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来自四川泸州的泸州老窖大曲酒,凭借其醇厚甘冽的风味斩获金奖,拉开了中国白酒走向世界的序幕。底座的万顷波涛,承载的正是这段“浓香出海”的百年荣耀。



从海平面向上,作品的中部是一株以金属锻造的“人间桂树”。金色的枝干遒劲有力,枝头点缀着晶莹的锆石,宛如凝结的露珠,诠释了“桂子月中落”的诗意。在中国文化里,中秋与桂树密不可分。吴刚伐桂的神话,蕴含着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生命哲学。“桂”与“贵”谐音,象征富贵吉祥;科举时代的“蟾宫折桂”,更是人生至高的荣耀。这株人间桂树,既是中秋福贵团圆的永恒意象,也隐喻着国窖1573历经岁月沉淀而依然蓬勃的生命力。



作品的上部为“天穹圆冠”,是对苍穹皓月与璀璨历史的颂歌。冠顶中央,是一轮以琉璃烧制技艺打造的“琉璃明月”,温润的光泽恰如中秋夜空的主角。月面上,精细镌刻着泸州独有的《江阳运酒图》,再现了110年前酒船扬帆的历史场景。明月外环,密密镶嵌着1573颗璀璨宝石,如倾泻的星河,铭刻着1573国宝窖池群的光辉历程。更外圈,40颗琉璃珠如星轨般环绕,象征着国宝窖池群452年不曾间断的生命律动。月光与星辉交织,蕴含着“时间凝练为光”的深邃思考。

 


月冠高悬,桂树生香,沧海涌福。这是一场跨越110年的文化回响,亦是一封写给未来的光明祝祷。从观看指尖的“慢直播”,到亲手触摸一件凝聚匠心的器物,再到举杯品味一杯在时光中陈酿的浓香,其间的逻辑是一脉相承的。这届年轻人,正以他们的方式,重新发现并爱上古老的非遗绝活儿。因为在这份古老中,充满着对抗浮躁的力量,埋藏着身份认同的根基。


参考资料:

《易拉罐制出冰雪铠甲掐丝饰品登上巴黎时装周一双巧手让中国技艺闪耀国际舞台》,《成都日报》,2024年12月25日。

《花丝织就锦绣镶嵌内有乾坤》,《光明日报》,2023年1月8日。

《760年琉璃官窑厂重燃窑火》,《文汇报》,2023年6月3日。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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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关禾‍‍‍‍‍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徐沁(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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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一种“赛博奇观”在网上流行:年轻人开始集体围观非遗绝活儿。屏幕那头,没有喧嚣情节,而是榫卯结构的严丝合缝、花丝镶嵌的精妙绝伦、蜀绣针法的千变万化、紫砂壶艺的一气呵成……这些古老技艺,正成为数字时代的“新晋顶流”。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流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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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潮”热中,找回文化自信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随着国家文化自信的崛起,年轻一代不再满足于舶来的潮流符号,转而向内探寻自己的文化根源。这就像一个古老的故事:宋元时期,无数艘满载着中国瓷器的商船从泉州、广州等港口出发,劈波斩浪,驶向遥远的波斯湾、东非乃至欧洲。这条航路,被后世的学者誉为“陶瓷之路”。一捧普通泥土,经过淘洗、拉坯、施釉,再投入熊熊窑火,经历数道工序的淬炼,最终化为温润如玉的青瓷或洁白胜雪的白瓷。这些器物承载着东方独特的审美与哲学,被水手们小心翼翼地层层相叠,填满船舱的每一个缝隙。它们不仅是昂贵的商品,更是中华文明的使者。


宋,哥窑青灰釉葵口碗。来源/故宫博物院


今天年轻人对非遗的热爱,正是这种文化自信的回归。它让国人意识到,自己所继承的,是一个何其瑰丽丰饶的文明。

 

第二重答案:焕新

当古老技艺“破圈”,传承原来可以这么潮


非遗的魅力,不仅在于“古”,更在于“活”。


年轻人们之所以爱看非遗绝活儿,还在于焕新表达。古老的技艺若想在当代“活”起来,离不开与时代同频的演绎。


引爆这股风潮的,正是一批善于运用时代语言的年轻传承人。花丝镶嵌传承人雁鸿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2019年,她用18个废弃易拉罐,耗时数月,敲打出一顶足以媲美博物馆藏品的京剧凤冠,视频惊艳海内外,作品亮相米兰、巴黎时装周,向世界展示了东方手工艺的当代魅力。雁鸿的成功,让人们看到非遗并非尘封的古董,而是能够与当代审美和生活方式碰撞出绚烂火花的生命体。


 

国窖1573携手雁鸿,以中国花丝镶嵌技艺打造“品味中国年”宫灯系列作品

 

这种“焕新”精神,也成为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品牌的自觉追求。国窖1573便是其中的长期践行者。多年来,它持续携手雁鸿等非遗传承人,将自身的“活态双国宝”传奇与多种非遗技艺融合,让传统文化可观、可感、可品味。



所谓“活态双国宝”,其一,是始建于公元1573年、连续使用至今450余年从未间断的1573国宝窖池群;其二,是传承七百余年、历经24代人薪火相传的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当这两份活着的文化遗产,与同样在时间中淬炼的非遗技艺相遇,一曲动人的华章便随之奏响。


第三重答案:礼赞

在“天、地、人”之中,辉映家国月圆


最好的传承,是创造。

 


2025年中秋将至,为致敬“浓香出海110周年”的历史壮举,国窖1573携手非遗传承人雁鸿,融合琉璃烧制、花丝镶嵌与珠宝工艺,共同创作了艺术作品《福光溢彩》。这件作品,不仅是一次技艺的集结,更是一场以“天、地、人”东方哲学为骨架的文化叙事。



作品的底座,是名为“四海波涛”的琉璃海浪,采用花丝镶嵌技艺融合琉璃烧制技艺共同呈现动态波纹。两种国家级非遗技艺在此交融:花丝镶嵌,这门被称为“细金工艺”的宫廷绝技,以金丝勾勒出层叠的浪涌;而琉璃烧制,这项为紫禁城披上华彩七百余年的火中艺术,则赋予海浪流光溢彩的蓝金渐变。


 


这片海,既是唐代诗人张九龄笔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意之海,寄托着中秋的团圆思念;更是一片真实的历史之海。1915年,为庆祝巴拿马运河开通,美国旧金山举办“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来自四川泸州的泸州老窖大曲酒,凭借其醇厚甘冽的风味斩获金奖,拉开了中国白酒走向世界的序幕。底座的万顷波涛,承载的正是这段“浓香出海”的百年荣耀。



从海平面向上,作品的中部是一株以金属锻造的“人间桂树”。金色的枝干遒劲有力,枝头点缀着晶莹的锆石,宛如凝结的露珠,诠释了“桂子月中落”的诗意。在中国文化里,中秋与桂树密不可分。吴刚伐桂的神话,蕴含着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生命哲学。“桂”与“贵”谐音,象征富贵吉祥;科举时代的“蟾宫折桂”,更是人生至高的荣耀。这株人间桂树,既是中秋福贵团圆的永恒意象,也隐喻着国窖1573历经岁月沉淀而依然蓬勃的生命力。



作品的上部为“天穹圆冠”,是对苍穹皓月与璀璨历史的颂歌。冠顶中央,是一轮以琉璃烧制技艺打造的“琉璃明月”,温润的光泽恰如中秋夜空的主角。月面上,精细镌刻着泸州独有的《江阳运酒图》,再现了110年前酒船扬帆的历史场景。明月外环,密密镶嵌着1573颗璀璨宝石,如倾泻的星河,铭刻着1573国宝窖池群的光辉历程。更外圈,40颗琉璃珠如星轨般环绕,象征着国宝窖池群452年不曾间断的生命律动。月光与星辉交织,蕴含着“时间凝练为光”的深邃思考。

 


月冠高悬,桂树生香,沧海涌福。这是一场跨越110年的文化回响,亦是一封写给未来的光明祝祷。从观看指尖的“慢直播”,到亲手触摸一件凝聚匠心的器物,再到举杯品味一杯在时光中陈酿的浓香,其间的逻辑是一脉相承的。这届年轻人,正以他们的方式,重新发现并爱上古老的非遗绝活儿。因为在这份古老中,充满着对抗浮躁的力量,埋藏着身份认同的根基。


参考资料:

《易拉罐制出冰雪铠甲掐丝饰品登上巴黎时装周一双巧手让中国技艺闪耀国际舞台》,《成都日报》,2024年12月25日。

《花丝织就锦绣镶嵌内有乾坤》,《光明日报》,2023年1月8日。

《760年琉璃官窑厂重燃窑火》,《文汇报》,2023年6月3日。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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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关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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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哥窑青灰釉葵口碗。来源/故宫博物院


今天年轻人对非遗的热爱,正是这种文化自信的回归。它让国人意识到,自己所继承的,是一个何其瑰丽丰饶的文明。

 

第二重答案:焕新

当古老技艺“破圈”,传承原来可以这么潮


非遗的魅力,不仅在于“古”,更在于“活”。


年轻人们之所以爱看非遗绝活儿,还在于焕新表达。古老的技艺若想在当代“活”起来,离不开与时代同频的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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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窖1573携手雁鸿,以中国花丝镶嵌技艺打造“品味中国年”宫灯系列作品

 

这种“焕新”精神,也成为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品牌的自觉追求。国窖1573便是其中的长期践行者。多年来,它持续携手雁鸿等非遗传承人,将自身的“活态双国宝”传奇与多种非遗技艺融合,让传统文化可观、可感、可品味。



所谓“活态双国宝”,其一,是始建于公元1573年、连续使用至今450余年从未间断的1573国宝窖池群;其二,是传承七百余年、历经24代人薪火相传的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当这两份活着的文化遗产,与同样在时间中淬炼的非遗技艺相遇,一曲动人的华章便随之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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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中秋将至,为致敬“浓香出海110周年”的历史壮举,国窖1573携手非遗传承人雁鸿,融合琉璃烧制、花丝镶嵌与珠宝工艺,共同创作了艺术作品《福光溢彩》。这件作品,不仅是一次技艺的集结,更是一场以“天、地、人”东方哲学为骨架的文化叙事。



作品的底座,是名为“四海波涛”的琉璃海浪,采用花丝镶嵌技艺融合琉璃烧制技艺共同呈现动态波纹。两种国家级非遗技艺在此交融:花丝镶嵌,这门被称为“细金工艺”的宫廷绝技,以金丝勾勒出层叠的浪涌;而琉璃烧制,这项为紫禁城披上华彩七百余年的火中艺术,则赋予海浪流光溢彩的蓝金渐变。


 


这片海,既是唐代诗人张九龄笔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意之海,寄托着中秋的团圆思念;更是一片真实的历史之海。1915年,为庆祝巴拿马运河开通,美国旧金山举办“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来自四川泸州的泸州老窖大曲酒,凭借其醇厚甘冽的风味斩获金奖,拉开了中国白酒走向世界的序幕。底座的万顷波涛,承载的正是这段“浓香出海”的百年荣耀。



从海平面向上,作品的中部是一株以金属锻造的“人间桂树”。金色的枝干遒劲有力,枝头点缀着晶莹的锆石,宛如凝结的露珠,诠释了“桂子月中落”的诗意。在中国文化里,中秋与桂树密不可分。吴刚伐桂的神话,蕴含着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生命哲学。“桂”与“贵”谐音,象征富贵吉祥;科举时代的“蟾宫折桂”,更是人生至高的荣耀。这株人间桂树,既是中秋福贵团圆的永恒意象,也隐喻着国窖1573历经岁月沉淀而依然蓬勃的生命力。



作品的上部为“天穹圆冠”,是对苍穹皓月与璀璨历史的颂歌。冠顶中央,是一轮以琉璃烧制技艺打造的“琉璃明月”,温润的光泽恰如中秋夜空的主角。月面上,精细镌刻着泸州独有的《江阳运酒图》,再现了110年前酒船扬帆的历史场景。明月外环,密密镶嵌着1573颗璀璨宝石,如倾泻的星河,铭刻着1573国宝窖池群的光辉历程。更外圈,40颗琉璃珠如星轨般环绕,象征着国宝窖池群452年不曾间断的生命律动。月光与星辉交织,蕴含着“时间凝练为光”的深邃思考。

 


月冠高悬,桂树生香,沧海涌福。这是一场跨越110年的文化回响,亦是一封写给未来的光明祝祷。从观看指尖的“慢直播”,到亲手触摸一件凝聚匠心的器物,再到举杯品味一杯在时光中陈酿的浓香,其间的逻辑是一脉相承的。这届年轻人,正以他们的方式,重新发现并爱上古老的非遗绝活儿。因为在这份古老中,充满着对抗浮躁的力量,埋藏着身份认同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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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丝织就锦绣镶嵌内有乾坤》,《光明日报》,2023年1月8日。

《760年琉璃官窑厂重燃窑火》,《文汇报》,2023年6月3日。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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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200 字
阅 读 需 要 16 分 钟

 

一个北魏人,两次阴差阳错入南梁当官,又两次返回北朝,第一次成为尔朱氏集团一员,搅动北魏末年的朝堂风云;第二次直接晋升著名的西魏关陇集团核心成员,反手又终结了自己曾经居住多年的南梁王朝,彻底改变了南北朝力量的天平;余生还见证了北周王朝的建立,为了北方统一领兵鏖战关东北齐政权;寿终正寝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文韬武略,真正完成了南北朝的统一。

 

听完这段描述,恐怕有人暗自惊叹这会不会又是穿越小说里“项少龙”一般的神级男主?然而,这个看似开挂一般的传奇一生,来自一位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杨忠。



“南渡北归”第一幕

 

关于杨忠的祖先源流,史书上的着墨记载仅到他的高祖父杨元寿,史载他在北魏建立之初便为武川镇司马,因家在神武树颓焉(据传为山西大同与内蒙古呼和浩特交界一带),属于早期从龙北魏的家族,随后两代人先后获封龙骧将军与建远将军(杂号将军),虽然家道未彰,但也算一方武将世家。



随着魏末六镇起义的全面爆发,整个黄河以北开始陷入大范围动乱。孝昌二年(526),举家避难河北的杨忠之父“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遂死之”。在这场劫难中,杨忠因并未在家而躲过一劫。颇具戏剧化的是,杨忠不在场的原因却非常不幸——


将时间轴调转到前一年(公元525),刚满十八岁的杨忠前去登临泰山。恰在此时,北魏与南梁的战场前线发生了重大事变,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内附,南梁一下子掌握了淮北地区的战略门户。值此良机,南梁诸军北伐连克徐州与豫州诸城,拓境至汝颍一带,同时大败北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等部,梁军声威一时大振。



杨忠所在的泰山原本远离两淮前线,此时却成了梁军的战略目标。城池陷落之际,游览山川的杨忠沦为梁军俘虏,跟随得胜而归的梁人渡过长江,来到了江左古都建康(南京),躲过了一年之后杨家在河北的杀戮之祸,也将春雨杏花的江南之地变成了自己十八岁的成年地。


杨忠在江南一待就是五年,或许始终不知父亲平叛战死的哀讯,在建康的几年时间里,我们并不知道杨忠过得怎样,但依据萧衍颁布的法令“赐新附民长复除,应诸罪失,一无所问”,杨忠作为“新附民”应是享受了长期免除赋役的优待,大概率是与其他北魏南渡的民众生活在一起,既有机会领略江南的社会文化,又保留了自身的身份属性。



根据《周书》记载,杨忠本人“忠美髭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沉深,有将帅之略”,这位外形条件与武力值均属上乘的新附之人显然不会甘心在异乡流浪一生。杨忠在等待一个北上的时机,他时刻关注前线局势,早在被掳入梁之前,破六韩拔陵的六镇起义军早已在长城南北掀起风浪,北魏政权的倾颓之势已然显现。所以,北魏政权的内乱未完,投降南梁的北魏宗室定会络绎不绝,届时南梁如果想要趁机扶植代理人重燃肃清河洛的雄心,必须要启用他们这些在南梁寄居但深谙北方事务的北魏青壮年,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对南梁的最大价值。



机会终究留给有准备的人。在杨忠来到南梁的第四个年头(528),契胡将领尔朱荣在洛阳西北发动“河阴之变”,在滔滔黄河之中溺死当朝胡太后和北魏幼帝元钊,纵兵围杀王公百官两千多人,几乎将孝文帝改革之后构建的整个北魏官僚体系一网打尽,北魏行政中枢彻底瘫痪,拓跋鲜卑(元氏)江山摇摇欲坠。以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汝南王元悦为首的北魏宗室在灾难之际投奔南梁,南梁皇帝萧衍认为时机已然成熟,是时候安排人手去收拾北魏残局了。


这年年底,萧衍以“北海王元颢为魏主,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卫送还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袍将军陈庆之的北伐故事自此开始。此时,作为一名身在南梁的优秀北魏青年杨忠,自然也凭借外形与战力成为北伐军(元颢复国军)的一员。


梁中大通元年(529),22岁的杨忠正式从南梁北海王元颢渡过淮河北上,一路见证了南梁白袍军的开挂战力,这位文弱书生出身的将军带领梁军“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一度在荥阳城以七千硬撼北魏胡人联军三十万,把尔朱世隆吓得弃虎牢关而逃。在梁军的开道下,杨忠护卫北海王元颢(已称帝)顺利进入洛阳城,被元颢赐封为直合将军。年轻的杨忠便在此次北伐中赚足了战争经验,也顺利回归北方并获得官职。



但是,梁军为元颢打造的皇帝梦在洛阳甚至没能持续一个夏天(五月底入洛,六月中洛阳失守),杨忠的第一个正式官职任命就这样草草收场。不过,此时的杨忠显然不愿再跟随梁军撤回江南,选择留在北方求发展。当时的北魏朝堂局势十分微妙,被尔朱荣册立的孝庄帝元子攸与尔朱氏貌合神离,寻求摆脱尔朱氏的掌控。杨忠深思熟虑后依旧选择跟从尔朱度律。不久之后孝庄帝诛杀尔朱荣,其侄子尔朱兆从并州前来洛阳复仇,杨忠依旧继续效忠尔朱家。北魏永安三年到普泰二年(530-532)的尔朱氏执政时代,年轻的杨忠以此获得了都督的官职与县伯的封爵,实际上也是借在中枢之机观察天下大势,等待投入一片可以建功立业的蓝海。



幸运的是,杨忠不仅总是选对人,而且善于扩展人脉,结交贵人。前文提到杨忠虽是尔朱度律帐下,却只是统军之职,其在尔朱度律军中的亲近长者则是独孤信与贺拔胜两位实力派将领,因此杨忠并非为尔朱氏真心效命,反而是在军中结交实力派大哥以提升自身圈层。公元532年韩陵之战中,杨忠随贺拔岳一系武人在阵中倒戈归降后来东魏北齐的奠基者高欢,在25岁重新开启了自己的仕途。


“南渡北归”第二幕


南梁的五年岁月让杨忠有了不同于其他北方将领的全局视野,南梁的领土也同样成为他积攒政治资本的经验包。公元533年,杨忠的带头大哥贺拔胜(贺拔岳的兄弟)被北魏孝武帝元修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出镇荆州(今河南邓州),直面南梁的荆襄防线。一心希望在荆襄建立功勋的贺拔胜将自己的心腹独孤信任命为大都督,准备用兵南梁荆襄的腹心地区,而杨忠恰恰又是独孤信的心腹。贺拔胜所领部队是从平定六镇起义开始历经十年征战的宿将雄兵,而此时的南梁步兵则久疏战阵,断然不是这些北魏骑兵的对手,杨忠跟随独孤信先攻下溠戍(在今湖北随州),屡破雍州刺史萧续,铁骑踏遍江汉平原,甚至南渡汉水攻取沔阳(治今湖北仙桃)一带,梁军只能固守襄阳待援,沔北之地几乎被“荡为丘墟”,此战的胜利不仅是南北强弱更迭的一幕缩影,也让杨忠的军事才能与威望正式具备了方面大将的素质。



如果说荆州是杨忠的经验包,那么洛阳就是杨忠快速飞升的修炼场。从北海王元颢入洛阳称帝,到尔朱氏两次入主洛阳,再到高欢逢迎北魏孝武帝进入洛阳,洛阳城上轮番变换的大王旗每次都给杨忠带来一次仕途的飞升。公元534年,权臣高欢又与孝武帝决裂,高欢大军围攻洛阳之际,孝武帝出逃长安,独孤信单马投奔孝武帝,杨忠也跟随西去。自此,北魏正式分裂为东西二部,杨忠加入由贺拔岳与宇文泰组建的关陇政治集团(西魏-北周-隋唐皇室勋贵尽出于此),年仅27就被封为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不到而立之年的杨忠此时已是整个关陇集团中的青年翘楚。



按照历史发展脉络,杨忠应该已经开启走上人生巅峰的辉煌序曲,然而挫折接踵而至。在进入长安不到半年后,杨忠与独孤信去收复被高欢侵占的荆州故地,起初一切顺利,杨忠作先锋“乘城而入,弯弓大呼”,三下五除二就在百余卫兵之中斩首东魏荆州刺史辛纂,谁料想这次完美突袭虽然占据了城池,却遭遇了东魏高欢大军的反包围,独孤信与杨忠反倒成了固守待援的被动角色。此时,高欢已经将从荆州撤回关中的武关道全部封死,高欢手下的两大名将高敖曹与后来的宇宙大将军侯景等率众奄至,杨忠等人留在荆州只有城破一条路。


守城半年,杨忠与独孤信见归乡已无可能,便想出一条保命之计:南下投奔梁国襄阳城。于是,18岁就曾喜提南梁五年游的杨忠,在28岁又一次开启了“江南计划”,此次杨忠不再是被掳的青年,而是“忠心投效”的北朝将领。有趣的是,他们在南梁还碰到了半年前就投降南梁的大哥贺拔胜,当年叱咤风云的大魏军人骨干竟然在南梁碰头会面,场景让人思之莞尔。



对于这位似曾相识的北朝青年,梁武帝萧衍“深奇之,以为文德主帅(宿卫将领,多为皇帝亲信担任)、关外侯”,丝毫没有对敌国雠寇的蔑视,显然是要对杨忠委以重任(甚至独孤信与贺拔岳只是“遇之甚厚”,却没有被安排明确官职的记载)。不过,此时的杨忠较十年前更具城府,他这次蛰伏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奋飞。


杨忠这次对南梁皇帝萧衍的性格有了更为深刻的把握:这位能力杰出的帝王虽然文韬武略,但对于北朝降人却多有宽宥,常常因为“志节”“忠义”等高节表现而夸赞嘉奖,甚至许诺未来准许其归国。在这种过度彰显帝王胸怀的状态下,杨忠与独孤信只要展现让萧衍赞叹的气节便能争取到回国的机会。于是,在西魏方面的交涉与萧衍的默许下,西魏大统三年(537)秋,杨忠与独孤信正式回到长安城,完成了第二次南渡北归。



大展宏图:塑造大一统的胜负手


回到西魏的杨忠刚过而立之年,却已是纵横关东、关中、荆襄与江南的传奇人物。回到长安城后,杨忠马上受到宇文泰的赏识。当年,杨忠就在沙苑之战击破东魏主力、共擒高欢大将窦泰,直接被加封为“四征将军”之一的征西将军。随后,他又在洛阳邙山之战中先登陷阵,为宇文泰所称赞,36岁便除大都督,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走上权力高层。


公元548年,侯景之乱爆发,萧衍因为对北朝降人的宽宥放纵而自食恶果,其本人饿死台城不说,还让南朝两百多年来日渐富庶的三吴之地,“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南朝社会经济经此重创再无重振北伐之力。在侯景祸乱江南之际,杨忠在宇文泰的安排下再次回到荆州,与十几年前经略江汉时不同,这次杨忠独当一面,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的他全面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执掌对南梁的作战,面对曾经两度客居的梁朝,杨忠丝毫没有手软,他从穰城领军直抵汉水,命令先锋将士轮番更换旗帜,易旗递进,用两千先锋制造出数万大军的庞大声势,让鼠首两端的梁岳阳王萧詧大惧而慑服。随后攻克梁朝随郡(未来杨忠的封号随国公就此而来),又在安陆附近生擒南梁名将柳仲礼,自此,汉水以东之地尽入于西魏,南朝赖以维系二百余年的雍州(襄樊一带)-汉水防线彻底瓦解,整个江汉平原再无险可守。



西魏恭帝初年(554),杨忠被赐鲜卑姓普六茹氏,成为被当朝鲜卑贵族认可的贵族。当年十月,杨忠开启了对梁朝的最后一次进攻,此时的梁元帝已然迁都江陵,将王朝的政治核心直接袒露在西魏面前。杨忠绝对不会放弃这一机会,与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带兵五万进攻南朝梁的江陵(湖北荆州)。一月之后,魏军渡过汉水,杨忠与宇文护率领精锐骑兵先占领江津,切断梁元帝的东逃之路。梁朝军队甚至搬出岭南大象来反抗,“(杨)忠射之,二象反走”,于是,连战象都能轻松击溃的杨忠最后攻陷江陵,迫梁元帝自焚,梁朝灭亡。至此,杨忠用铁与血了结了自己与南梁的羁绊,在离开梁国17年后反手灭亡了客居的国度,用萧衍治下的南梁大地铸就了自己耀眼的军功。


557年,孝闵帝宇文觉受禅登基,建立北周政权。已经50岁的杨忠作为关陇集团的从龙老臣享受最高等级的礼遇,他先后被加封为柱国大将军与随国公,在官职与爵位上获得了北周王朝的无限尊荣。然而,这位传奇人物并未就此贪图安逸。梁朝灭亡后,残存南方的陈朝已是待宰羔羊,那么心腹之患的北齐则是杨忠想要在有生之年建立的最后一功。



北周保定三年(563),年近花甲的杨忠为元帅,带领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名将自北道武川一带联合突厥十万骑兵南下,一路突破北齐陉岭(雁门关一带)防线,直插晋阳(今山西太原),意图一举灭亡北齐,平定北方。晋阳城下,鬓发花白的杨忠号令全军曰:“事势在天,无以众寡为意。”随后亲自率七百人步战东魏数万大军,最后只因南路达奚武援军不至遗憾撤军,却也让北齐人心生恐惧。


五年后的七月壬寅日,杨忠在长安城离世,这位前半生漂泊南北、后半生定邦立国的传奇人物,留下了一个进击的北周王朝,而继承他遗志的儿子普六茹坚已经踌躇满志。这位年轻人继承了随(隋)国公的封号,他的汉人名字——杨坚,即将开启强盛的大隋王朝。


参考文献:

1.周书

2.魏书

3.资治通鉴

4.梁书

5.北史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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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作者 | 王凯迪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刘是琪(实习)
校对 | 
李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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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200 字
阅 读 需 要 16 分 钟

 

一个北魏人,两次阴差阳错入南梁当官,又两次返回北朝,第一次成为尔朱氏集团一员,搅动北魏末年的朝堂风云;第二次直接晋升著名的西魏关陇集团核心成员,反手又终结了自己曾经居住多年的南梁王朝,彻底改变了南北朝力量的天平;余生还见证了北周王朝的建立,为了北方统一领兵鏖战关东北齐政权;寿终正寝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文韬武略,真正完成了南北朝的统一。

 

听完这段描述,恐怕有人暗自惊叹这会不会又是穿越小说里“项少龙”一般的神级男主?然而,这个看似开挂一般的传奇一生,来自一位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杨忠。



“南渡北归”第一幕

 

关于杨忠的祖先源流,史书上的着墨记载仅到他的高祖父杨元寿,史载他在北魏建立之初便为武川镇司马,因家在神武树颓焉(据传为山西大同与内蒙古呼和浩特交界一带),属于早期从龙北魏的家族,随后两代人先后获封龙骧将军与建远将军(杂号将军),虽然家道未彰,但也算一方武将世家。



随着魏末六镇起义的全面爆发,整个黄河以北开始陷入大范围动乱。孝昌二年(526),举家避难河北的杨忠之父“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遂死之”。在这场劫难中,杨忠因并未在家而躲过一劫。颇具戏剧化的是,杨忠不在场的原因却非常不幸——


将时间轴调转到前一年(公元525),刚满十八岁的杨忠前去登临泰山。恰在此时,北魏与南梁的战场前线发生了重大事变,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内附,南梁一下子掌握了淮北地区的战略门户。值此良机,南梁诸军北伐连克徐州与豫州诸城,拓境至汝颍一带,同时大败北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等部,梁军声威一时大振。



杨忠所在的泰山原本远离两淮前线,此时却成了梁军的战略目标。城池陷落之际,游览山川的杨忠沦为梁军俘虏,跟随得胜而归的梁人渡过长江,来到了江左古都建康(南京),躲过了一年之后杨家在河北的杀戮之祸,也将春雨杏花的江南之地变成了自己十八岁的成年地。


杨忠在江南一待就是五年,或许始终不知父亲平叛战死的哀讯,在建康的几年时间里,我们并不知道杨忠过得怎样,但依据萧衍颁布的法令“赐新附民长复除,应诸罪失,一无所问”,杨忠作为“新附民”应是享受了长期免除赋役的优待,大概率是与其他北魏南渡的民众生活在一起,既有机会领略江南的社会文化,又保留了自身的身份属性。



根据《周书》记载,杨忠本人“忠美髭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沉深,有将帅之略”,这位外形条件与武力值均属上乘的新附之人显然不会甘心在异乡流浪一生。杨忠在等待一个北上的时机,他时刻关注前线局势,早在被掳入梁之前,破六韩拔陵的六镇起义军早已在长城南北掀起风浪,北魏政权的倾颓之势已然显现。所以,北魏政权的内乱未完,投降南梁的北魏宗室定会络绎不绝,届时南梁如果想要趁机扶植代理人重燃肃清河洛的雄心,必须要启用他们这些在南梁寄居但深谙北方事务的北魏青壮年,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对南梁的最大价值。



机会终究留给有准备的人。在杨忠来到南梁的第四个年头(528),契胡将领尔朱荣在洛阳西北发动“河阴之变”,在滔滔黄河之中溺死当朝胡太后和北魏幼帝元钊,纵兵围杀王公百官两千多人,几乎将孝文帝改革之后构建的整个北魏官僚体系一网打尽,北魏行政中枢彻底瘫痪,拓跋鲜卑(元氏)江山摇摇欲坠。以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汝南王元悦为首的北魏宗室在灾难之际投奔南梁,南梁皇帝萧衍认为时机已然成熟,是时候安排人手去收拾北魏残局了。


这年年底,萧衍以“北海王元颢为魏主,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卫送还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袍将军陈庆之的北伐故事自此开始。此时,作为一名身在南梁的优秀北魏青年杨忠,自然也凭借外形与战力成为北伐军(元颢复国军)的一员。


梁中大通元年(529),22岁的杨忠正式从南梁北海王元颢渡过淮河北上,一路见证了南梁白袍军的开挂战力,这位文弱书生出身的将军带领梁军“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一度在荥阳城以七千硬撼北魏胡人联军三十万,把尔朱世隆吓得弃虎牢关而逃。在梁军的开道下,杨忠护卫北海王元颢(已称帝)顺利进入洛阳城,被元颢赐封为直合将军。年轻的杨忠便在此次北伐中赚足了战争经验,也顺利回归北方并获得官职。



但是,梁军为元颢打造的皇帝梦在洛阳甚至没能持续一个夏天(五月底入洛,六月中洛阳失守),杨忠的第一个正式官职任命就这样草草收场。不过,此时的杨忠显然不愿再跟随梁军撤回江南,选择留在北方求发展。当时的北魏朝堂局势十分微妙,被尔朱荣册立的孝庄帝元子攸与尔朱氏貌合神离,寻求摆脱尔朱氏的掌控。杨忠深思熟虑后依旧选择跟从尔朱度律。不久之后孝庄帝诛杀尔朱荣,其侄子尔朱兆从并州前来洛阳复仇,杨忠依旧继续效忠尔朱家。北魏永安三年到普泰二年(530-532)的尔朱氏执政时代,年轻的杨忠以此获得了都督的官职与县伯的封爵,实际上也是借在中枢之机观察天下大势,等待投入一片可以建功立业的蓝海。



幸运的是,杨忠不仅总是选对人,而且善于扩展人脉,结交贵人。前文提到杨忠虽是尔朱度律帐下,却只是统军之职,其在尔朱度律军中的亲近长者则是独孤信与贺拔胜两位实力派将领,因此杨忠并非为尔朱氏真心效命,反而是在军中结交实力派大哥以提升自身圈层。公元532年韩陵之战中,杨忠随贺拔岳一系武人在阵中倒戈归降后来东魏北齐的奠基者高欢,在25岁重新开启了自己的仕途。


“南渡北归”第二幕


南梁的五年岁月让杨忠有了不同于其他北方将领的全局视野,南梁的领土也同样成为他积攒政治资本的经验包。公元533年,杨忠的带头大哥贺拔胜(贺拔岳的兄弟)被北魏孝武帝元修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出镇荆州(今河南邓州),直面南梁的荆襄防线。一心希望在荆襄建立功勋的贺拔胜将自己的心腹独孤信任命为大都督,准备用兵南梁荆襄的腹心地区,而杨忠恰恰又是独孤信的心腹。贺拔胜所领部队是从平定六镇起义开始历经十年征战的宿将雄兵,而此时的南梁步兵则久疏战阵,断然不是这些北魏骑兵的对手,杨忠跟随独孤信先攻下溠戍(在今湖北随州),屡破雍州刺史萧续,铁骑踏遍江汉平原,甚至南渡汉水攻取沔阳(治今湖北仙桃)一带,梁军只能固守襄阳待援,沔北之地几乎被“荡为丘墟”,此战的胜利不仅是南北强弱更迭的一幕缩影,也让杨忠的军事才能与威望正式具备了方面大将的素质。



如果说荆州是杨忠的经验包,那么洛阳就是杨忠快速飞升的修炼场。从北海王元颢入洛阳称帝,到尔朱氏两次入主洛阳,再到高欢逢迎北魏孝武帝进入洛阳,洛阳城上轮番变换的大王旗每次都给杨忠带来一次仕途的飞升。公元534年,权臣高欢又与孝武帝决裂,高欢大军围攻洛阳之际,孝武帝出逃长安,独孤信单马投奔孝武帝,杨忠也跟随西去。自此,北魏正式分裂为东西二部,杨忠加入由贺拔岳与宇文泰组建的关陇政治集团(西魏-北周-隋唐皇室勋贵尽出于此),年仅27就被封为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不到而立之年的杨忠此时已是整个关陇集团中的青年翘楚。



按照历史发展脉络,杨忠应该已经开启走上人生巅峰的辉煌序曲,然而挫折接踵而至。在进入长安不到半年后,杨忠与独孤信去收复被高欢侵占的荆州故地,起初一切顺利,杨忠作先锋“乘城而入,弯弓大呼”,三下五除二就在百余卫兵之中斩首东魏荆州刺史辛纂,谁料想这次完美突袭虽然占据了城池,却遭遇了东魏高欢大军的反包围,独孤信与杨忠反倒成了固守待援的被动角色。此时,高欢已经将从荆州撤回关中的武关道全部封死,高欢手下的两大名将高敖曹与后来的宇宙大将军侯景等率众奄至,杨忠等人留在荆州只有城破一条路。


守城半年,杨忠与独孤信见归乡已无可能,便想出一条保命之计:南下投奔梁国襄阳城。于是,18岁就曾喜提南梁五年游的杨忠,在28岁又一次开启了“江南计划”,此次杨忠不再是被掳的青年,而是“忠心投效”的北朝将领。有趣的是,他们在南梁还碰到了半年前就投降南梁的大哥贺拔胜,当年叱咤风云的大魏军人骨干竟然在南梁碰头会面,场景让人思之莞尔。



对于这位似曾相识的北朝青年,梁武帝萧衍“深奇之,以为文德主帅(宿卫将领,多为皇帝亲信担任)、关外侯”,丝毫没有对敌国雠寇的蔑视,显然是要对杨忠委以重任(甚至独孤信与贺拔岳只是“遇之甚厚”,却没有被安排明确官职的记载)。不过,此时的杨忠较十年前更具城府,他这次蛰伏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奋飞。


杨忠这次对南梁皇帝萧衍的性格有了更为深刻的把握:这位能力杰出的帝王虽然文韬武略,但对于北朝降人却多有宽宥,常常因为“志节”“忠义”等高节表现而夸赞嘉奖,甚至许诺未来准许其归国。在这种过度彰显帝王胸怀的状态下,杨忠与独孤信只要展现让萧衍赞叹的气节便能争取到回国的机会。于是,在西魏方面的交涉与萧衍的默许下,西魏大统三年(537)秋,杨忠与独孤信正式回到长安城,完成了第二次南渡北归。



大展宏图:塑造大一统的胜负手


回到西魏的杨忠刚过而立之年,却已是纵横关东、关中、荆襄与江南的传奇人物。回到长安城后,杨忠马上受到宇文泰的赏识。当年,杨忠就在沙苑之战击破东魏主力、共擒高欢大将窦泰,直接被加封为“四征将军”之一的征西将军。随后,他又在洛阳邙山之战中先登陷阵,为宇文泰所称赞,36岁便除大都督,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走上权力高层。


公元548年,侯景之乱爆发,萧衍因为对北朝降人的宽宥放纵而自食恶果,其本人饿死台城不说,还让南朝两百多年来日渐富庶的三吴之地,“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南朝社会经济经此重创再无重振北伐之力。在侯景祸乱江南之际,杨忠在宇文泰的安排下再次回到荆州,与十几年前经略江汉时不同,这次杨忠独当一面,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的他全面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执掌对南梁的作战,面对曾经两度客居的梁朝,杨忠丝毫没有手软,他从穰城领军直抵汉水,命令先锋将士轮番更换旗帜,易旗递进,用两千先锋制造出数万大军的庞大声势,让鼠首两端的梁岳阳王萧詧大惧而慑服。随后攻克梁朝随郡(未来杨忠的封号随国公就此而来),又在安陆附近生擒南梁名将柳仲礼,自此,汉水以东之地尽入于西魏,南朝赖以维系二百余年的雍州(襄樊一带)-汉水防线彻底瓦解,整个江汉平原再无险可守。



西魏恭帝初年(554),杨忠被赐鲜卑姓普六茹氏,成为被当朝鲜卑贵族认可的贵族。当年十月,杨忠开启了对梁朝的最后一次进攻,此时的梁元帝已然迁都江陵,将王朝的政治核心直接袒露在西魏面前。杨忠绝对不会放弃这一机会,与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带兵五万进攻南朝梁的江陵(湖北荆州)。一月之后,魏军渡过汉水,杨忠与宇文护率领精锐骑兵先占领江津,切断梁元帝的东逃之路。梁朝军队甚至搬出岭南大象来反抗,“(杨)忠射之,二象反走”,于是,连战象都能轻松击溃的杨忠最后攻陷江陵,迫梁元帝自焚,梁朝灭亡。至此,杨忠用铁与血了结了自己与南梁的羁绊,在离开梁国17年后反手灭亡了客居的国度,用萧衍治下的南梁大地铸就了自己耀眼的军功。


557年,孝闵帝宇文觉受禅登基,建立北周政权。已经50岁的杨忠作为关陇集团的从龙老臣享受最高等级的礼遇,他先后被加封为柱国大将军与随国公,在官职与爵位上获得了北周王朝的无限尊荣。然而,这位传奇人物并未就此贪图安逸。梁朝灭亡后,残存南方的陈朝已是待宰羔羊,那么心腹之患的北齐则是杨忠想要在有生之年建立的最后一功。



北周保定三年(563),年近花甲的杨忠为元帅,带领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名将自北道武川一带联合突厥十万骑兵南下,一路突破北齐陉岭(雁门关一带)防线,直插晋阳(今山西太原),意图一举灭亡北齐,平定北方。晋阳城下,鬓发花白的杨忠号令全军曰:“事势在天,无以众寡为意。”随后亲自率七百人步战东魏数万大军,最后只因南路达奚武援军不至遗憾撤军,却也让北齐人心生恐惧。


五年后的七月壬寅日,杨忠在长安城离世,这位前半生漂泊南北、后半生定邦立国的传奇人物,留下了一个进击的北周王朝,而继承他遗志的儿子普六茹坚已经踌躇满志。这位年轻人继承了随(隋)国公的封号,他的汉人名字——杨坚,即将开启强盛的大隋王朝。


参考文献:

1.周书

2.魏书

3.资治通鉴

4.梁书

5.北史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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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作者 | 王凯迪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刘是琪(实习)
校对 | 
李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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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历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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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的永远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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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 \n 文章原文\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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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200 字
阅 读 需 要 16 分 钟

 

一个北魏人,两次阴差阳错入南梁当官,又两次返回北朝,第一次成为尔朱氏集团一员,搅动北魏末年的朝堂风云;第二次直接晋升著名的西魏关陇集团核心成员,反手又终结了自己曾经居住多年的南梁王朝,彻底改变了南北朝力量的天平;余生还见证了北周王朝的建立,为了北方统一领兵鏖战关东北齐政权;寿终正寝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文韬武略,真正完成了南北朝的统一。

 

听完这段描述,恐怕有人暗自惊叹这会不会又是穿越小说里“项少龙”一般的神级男主?然而,这个看似开挂一般的传奇一生,来自一位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杨忠。



“南渡北归”第一幕

 

关于杨忠的祖先源流,史书上的着墨记载仅到他的高祖父杨元寿,史载他在北魏建立之初便为武川镇司马,因家在神武树颓焉(据传为山西大同与内蒙古呼和浩特交界一带),属于早期从龙北魏的家族,随后两代人先后获封龙骧将军与建远将军(杂号将军),虽然家道未彰,但也算一方武将世家。



随着魏末六镇起义的全面爆发,整个黄河以北开始陷入大范围动乱。孝昌二年(526),举家避难河北的杨忠之父“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遂死之”。在这场劫难中,杨忠因并未在家而躲过一劫。颇具戏剧化的是,杨忠不在场的原因却非常不幸——


将时间轴调转到前一年(公元525),刚满十八岁的杨忠前去登临泰山。恰在此时,北魏与南梁的战场前线发生了重大事变,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内附,南梁一下子掌握了淮北地区的战略门户。值此良机,南梁诸军北伐连克徐州与豫州诸城,拓境至汝颍一带,同时大败北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等部,梁军声威一时大振。



杨忠所在的泰山原本远离两淮前线,此时却成了梁军的战略目标。城池陷落之际,游览山川的杨忠沦为梁军俘虏,跟随得胜而归的梁人渡过长江,来到了江左古都建康(南京),躲过了一年之后杨家在河北的杀戮之祸,也将春雨杏花的江南之地变成了自己十八岁的成年地。


杨忠在江南一待就是五年,或许始终不知父亲平叛战死的哀讯,在建康的几年时间里,我们并不知道杨忠过得怎样,但依据萧衍颁布的法令“赐新附民长复除,应诸罪失,一无所问”,杨忠作为“新附民”应是享受了长期免除赋役的优待,大概率是与其他北魏南渡的民众生活在一起,既有机会领略江南的社会文化,又保留了自身的身份属性。



根据《周书》记载,杨忠本人“忠美髭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沉深,有将帅之略”,这位外形条件与武力值均属上乘的新附之人显然不会甘心在异乡流浪一生。杨忠在等待一个北上的时机,他时刻关注前线局势,早在被掳入梁之前,破六韩拔陵的六镇起义军早已在长城南北掀起风浪,北魏政权的倾颓之势已然显现。所以,北魏政权的内乱未完,投降南梁的北魏宗室定会络绎不绝,届时南梁如果想要趁机扶植代理人重燃肃清河洛的雄心,必须要启用他们这些在南梁寄居但深谙北方事务的北魏青壮年,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对南梁的最大价值。



机会终究留给有准备的人。在杨忠来到南梁的第四个年头(528),契胡将领尔朱荣在洛阳西北发动“河阴之变”,在滔滔黄河之中溺死当朝胡太后和北魏幼帝元钊,纵兵围杀王公百官两千多人,几乎将孝文帝改革之后构建的整个北魏官僚体系一网打尽,北魏行政中枢彻底瘫痪,拓跋鲜卑(元氏)江山摇摇欲坠。以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汝南王元悦为首的北魏宗室在灾难之际投奔南梁,南梁皇帝萧衍认为时机已然成熟,是时候安排人手去收拾北魏残局了。


这年年底,萧衍以“北海王元颢为魏主,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卫送还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袍将军陈庆之的北伐故事自此开始。此时,作为一名身在南梁的优秀北魏青年杨忠,自然也凭借外形与战力成为北伐军(元颢复国军)的一员。


梁中大通元年(529),22岁的杨忠正式从南梁北海王元颢渡过淮河北上,一路见证了南梁白袍军的开挂战力,这位文弱书生出身的将军带领梁军“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一度在荥阳城以七千硬撼北魏胡人联军三十万,把尔朱世隆吓得弃虎牢关而逃。在梁军的开道下,杨忠护卫北海王元颢(已称帝)顺利进入洛阳城,被元颢赐封为直合将军。年轻的杨忠便在此次北伐中赚足了战争经验,也顺利回归北方并获得官职。



但是,梁军为元颢打造的皇帝梦在洛阳甚至没能持续一个夏天(五月底入洛,六月中洛阳失守),杨忠的第一个正式官职任命就这样草草收场。不过,此时的杨忠显然不愿再跟随梁军撤回江南,选择留在北方求发展。当时的北魏朝堂局势十分微妙,被尔朱荣册立的孝庄帝元子攸与尔朱氏貌合神离,寻求摆脱尔朱氏的掌控。杨忠深思熟虑后依旧选择跟从尔朱度律。不久之后孝庄帝诛杀尔朱荣,其侄子尔朱兆从并州前来洛阳复仇,杨忠依旧继续效忠尔朱家。北魏永安三年到普泰二年(530-532)的尔朱氏执政时代,年轻的杨忠以此获得了都督的官职与县伯的封爵,实际上也是借在中枢之机观察天下大势,等待投入一片可以建功立业的蓝海。



幸运的是,杨忠不仅总是选对人,而且善于扩展人脉,结交贵人。前文提到杨忠虽是尔朱度律帐下,却只是统军之职,其在尔朱度律军中的亲近长者则是独孤信与贺拔胜两位实力派将领,因此杨忠并非为尔朱氏真心效命,反而是在军中结交实力派大哥以提升自身圈层。公元532年韩陵之战中,杨忠随贺拔岳一系武人在阵中倒戈归降后来东魏北齐的奠基者高欢,在25岁重新开启了自己的仕途。


“南渡北归”第二幕


南梁的五年岁月让杨忠有了不同于其他北方将领的全局视野,南梁的领土也同样成为他积攒政治资本的经验包。公元533年,杨忠的带头大哥贺拔胜(贺拔岳的兄弟)被北魏孝武帝元修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出镇荆州(今河南邓州),直面南梁的荆襄防线。一心希望在荆襄建立功勋的贺拔胜将自己的心腹独孤信任命为大都督,准备用兵南梁荆襄的腹心地区,而杨忠恰恰又是独孤信的心腹。贺拔胜所领部队是从平定六镇起义开始历经十年征战的宿将雄兵,而此时的南梁步兵则久疏战阵,断然不是这些北魏骑兵的对手,杨忠跟随独孤信先攻下溠戍(在今湖北随州),屡破雍州刺史萧续,铁骑踏遍江汉平原,甚至南渡汉水攻取沔阳(治今湖北仙桃)一带,梁军只能固守襄阳待援,沔北之地几乎被“荡为丘墟”,此战的胜利不仅是南北强弱更迭的一幕缩影,也让杨忠的军事才能与威望正式具备了方面大将的素质。



如果说荆州是杨忠的经验包,那么洛阳就是杨忠快速飞升的修炼场。从北海王元颢入洛阳称帝,到尔朱氏两次入主洛阳,再到高欢逢迎北魏孝武帝进入洛阳,洛阳城上轮番变换的大王旗每次都给杨忠带来一次仕途的飞升。公元534年,权臣高欢又与孝武帝决裂,高欢大军围攻洛阳之际,孝武帝出逃长安,独孤信单马投奔孝武帝,杨忠也跟随西去。自此,北魏正式分裂为东西二部,杨忠加入由贺拔岳与宇文泰组建的关陇政治集团(西魏-北周-隋唐皇室勋贵尽出于此),年仅27就被封为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不到而立之年的杨忠此时已是整个关陇集团中的青年翘楚。



按照历史发展脉络,杨忠应该已经开启走上人生巅峰的辉煌序曲,然而挫折接踵而至。在进入长安不到半年后,杨忠与独孤信去收复被高欢侵占的荆州故地,起初一切顺利,杨忠作先锋“乘城而入,弯弓大呼”,三下五除二就在百余卫兵之中斩首东魏荆州刺史辛纂,谁料想这次完美突袭虽然占据了城池,却遭遇了东魏高欢大军的反包围,独孤信与杨忠反倒成了固守待援的被动角色。此时,高欢已经将从荆州撤回关中的武关道全部封死,高欢手下的两大名将高敖曹与后来的宇宙大将军侯景等率众奄至,杨忠等人留在荆州只有城破一条路。


守城半年,杨忠与独孤信见归乡已无可能,便想出一条保命之计:南下投奔梁国襄阳城。于是,18岁就曾喜提南梁五年游的杨忠,在28岁又一次开启了“江南计划”,此次杨忠不再是被掳的青年,而是“忠心投效”的北朝将领。有趣的是,他们在南梁还碰到了半年前就投降南梁的大哥贺拔胜,当年叱咤风云的大魏军人骨干竟然在南梁碰头会面,场景让人思之莞尔。



对于这位似曾相识的北朝青年,梁武帝萧衍“深奇之,以为文德主帅(宿卫将领,多为皇帝亲信担任)、关外侯”,丝毫没有对敌国雠寇的蔑视,显然是要对杨忠委以重任(甚至独孤信与贺拔岳只是“遇之甚厚”,却没有被安排明确官职的记载)。不过,此时的杨忠较十年前更具城府,他这次蛰伏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奋飞。


杨忠这次对南梁皇帝萧衍的性格有了更为深刻的把握:这位能力杰出的帝王虽然文韬武略,但对于北朝降人却多有宽宥,常常因为“志节”“忠义”等高节表现而夸赞嘉奖,甚至许诺未来准许其归国。在这种过度彰显帝王胸怀的状态下,杨忠与独孤信只要展现让萧衍赞叹的气节便能争取到回国的机会。于是,在西魏方面的交涉与萧衍的默许下,西魏大统三年(537)秋,杨忠与独孤信正式回到长安城,完成了第二次南渡北归。



大展宏图:塑造大一统的胜负手


回到西魏的杨忠刚过而立之年,却已是纵横关东、关中、荆襄与江南的传奇人物。回到长安城后,杨忠马上受到宇文泰的赏识。当年,杨忠就在沙苑之战击破东魏主力、共擒高欢大将窦泰,直接被加封为“四征将军”之一的征西将军。随后,他又在洛阳邙山之战中先登陷阵,为宇文泰所称赞,36岁便除大都督,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走上权力高层。


公元548年,侯景之乱爆发,萧衍因为对北朝降人的宽宥放纵而自食恶果,其本人饿死台城不说,还让南朝两百多年来日渐富庶的三吴之地,“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南朝社会经济经此重创再无重振北伐之力。在侯景祸乱江南之际,杨忠在宇文泰的安排下再次回到荆州,与十几年前经略江汉时不同,这次杨忠独当一面,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的他全面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执掌对南梁的作战,面对曾经两度客居的梁朝,杨忠丝毫没有手软,他从穰城领军直抵汉水,命令先锋将士轮番更换旗帜,易旗递进,用两千先锋制造出数万大军的庞大声势,让鼠首两端的梁岳阳王萧詧大惧而慑服。随后攻克梁朝随郡(未来杨忠的封号随国公就此而来),又在安陆附近生擒南梁名将柳仲礼,自此,汉水以东之地尽入于西魏,南朝赖以维系二百余年的雍州(襄樊一带)-汉水防线彻底瓦解,整个江汉平原再无险可守。



西魏恭帝初年(554),杨忠被赐鲜卑姓普六茹氏,成为被当朝鲜卑贵族认可的贵族。当年十月,杨忠开启了对梁朝的最后一次进攻,此时的梁元帝已然迁都江陵,将王朝的政治核心直接袒露在西魏面前。杨忠绝对不会放弃这一机会,与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带兵五万进攻南朝梁的江陵(湖北荆州)。一月之后,魏军渡过汉水,杨忠与宇文护率领精锐骑兵先占领江津,切断梁元帝的东逃之路。梁朝军队甚至搬出岭南大象来反抗,“(杨)忠射之,二象反走”,于是,连战象都能轻松击溃的杨忠最后攻陷江陵,迫梁元帝自焚,梁朝灭亡。至此,杨忠用铁与血了结了自己与南梁的羁绊,在离开梁国17年后反手灭亡了客居的国度,用萧衍治下的南梁大地铸就了自己耀眼的军功。


557年,孝闵帝宇文觉受禅登基,建立北周政权。已经50岁的杨忠作为关陇集团的从龙老臣享受最高等级的礼遇,他先后被加封为柱国大将军与随国公,在官职与爵位上获得了北周王朝的无限尊荣。然而,这位传奇人物并未就此贪图安逸。梁朝灭亡后,残存南方的陈朝已是待宰羔羊,那么心腹之患的北齐则是杨忠想要在有生之年建立的最后一功。



北周保定三年(563),年近花甲的杨忠为元帅,带领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名将自北道武川一带联合突厥十万骑兵南下,一路突破北齐陉岭(雁门关一带)防线,直插晋阳(今山西太原),意图一举灭亡北齐,平定北方。晋阳城下,鬓发花白的杨忠号令全军曰:“事势在天,无以众寡为意。”随后亲自率七百人步战东魏数万大军,最后只因南路达奚武援军不至遗憾撤军,却也让北齐人心生恐惧。


五年后的七月壬寅日,杨忠在长安城离世,这位前半生漂泊南北、后半生定邦立国的传奇人物,留下了一个进击的北周王朝,而继承他遗志的儿子普六茹坚已经踌躇满志。这位年轻人继承了随(隋)国公的封号,他的汉人名字——杨坚,即将开启强盛的大隋王朝。


参考文献:

1.周书

2.魏书

3.资治通鉴

4.梁书

5.北史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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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凯迪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刘是琪(实习)
校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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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200 字
阅 读 需 要 16 分 钟

 

一个北魏人,两次阴差阳错入南梁当官,又两次返回北朝,第一次成为尔朱氏集团一员,搅动北魏末年的朝堂风云;第二次直接晋升著名的西魏关陇集团核心成员,反手又终结了自己曾经居住多年的南梁王朝,彻底改变了南北朝力量的天平;余生还见证了北周王朝的建立,为了北方统一领兵鏖战关东北齐政权;寿终正寝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文韬武略,真正完成了南北朝的统一。

 

听完这段描述,恐怕有人暗自惊叹这会不会又是穿越小说里“项少龙”一般的神级男主?然而,这个看似开挂一般的传奇一生,来自一位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杨忠。



“南渡北归”第一幕

 

关于杨忠的祖先源流,史书上的着墨记载仅到他的高祖父杨元寿,史载他在北魏建立之初便为武川镇司马,因家在神武树颓焉(据传为山西大同与内蒙古呼和浩特交界一带),属于早期从龙北魏的家族,随后两代人先后获封龙骧将军与建远将军(杂号将军),虽然家道未彰,但也算一方武将世家。



随着魏末六镇起义的全面爆发,整个黄河以北开始陷入大范围动乱。孝昌二年(526),举家避难河北的杨忠之父“结义徒以讨鲜于修礼,遂死之”。在这场劫难中,杨忠因并未在家而躲过一劫。颇具戏剧化的是,杨忠不在场的原因却非常不幸——


将时间轴调转到前一年(公元525),刚满十八岁的杨忠前去登临泰山。恰在此时,北魏与南梁的战场前线发生了重大事变,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内附,南梁一下子掌握了淮北地区的战略门户。值此良机,南梁诸军北伐连克徐州与豫州诸城,拓境至汝颍一带,同时大败北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等部,梁军声威一时大振。



杨忠所在的泰山原本远离两淮前线,此时却成了梁军的战略目标。城池陷落之际,游览山川的杨忠沦为梁军俘虏,跟随得胜而归的梁人渡过长江,来到了江左古都建康(南京),躲过了一年之后杨家在河北的杀戮之祸,也将春雨杏花的江南之地变成了自己十八岁的成年地。


杨忠在江南一待就是五年,或许始终不知父亲平叛战死的哀讯,在建康的几年时间里,我们并不知道杨忠过得怎样,但依据萧衍颁布的法令“赐新附民长复除,应诸罪失,一无所问”,杨忠作为“新附民”应是享受了长期免除赋役的优待,大概率是与其他北魏南渡的民众生活在一起,既有机会领略江南的社会文化,又保留了自身的身份属性。



根据《周书》记载,杨忠本人“忠美髭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沉深,有将帅之略”,这位外形条件与武力值均属上乘的新附之人显然不会甘心在异乡流浪一生。杨忠在等待一个北上的时机,他时刻关注前线局势,早在被掳入梁之前,破六韩拔陵的六镇起义军早已在长城南北掀起风浪,北魏政权的倾颓之势已然显现。所以,北魏政权的内乱未完,投降南梁的北魏宗室定会络绎不绝,届时南梁如果想要趁机扶植代理人重燃肃清河洛的雄心,必须要启用他们这些在南梁寄居但深谙北方事务的北魏青壮年,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对南梁的最大价值。



机会终究留给有准备的人。在杨忠来到南梁的第四个年头(528),契胡将领尔朱荣在洛阳西北发动“河阴之变”,在滔滔黄河之中溺死当朝胡太后和北魏幼帝元钊,纵兵围杀王公百官两千多人,几乎将孝文帝改革之后构建的整个北魏官僚体系一网打尽,北魏行政中枢彻底瘫痪,拓跋鲜卑(元氏)江山摇摇欲坠。以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汝南王元悦为首的北魏宗室在灾难之际投奔南梁,南梁皇帝萧衍认为时机已然成熟,是时候安排人手去收拾北魏残局了。


这年年底,萧衍以“北海王元颢为魏主,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卫送还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袍将军陈庆之的北伐故事自此开始。此时,作为一名身在南梁的优秀北魏青年杨忠,自然也凭借外形与战力成为北伐军(元颢复国军)的一员。


梁中大通元年(529),22岁的杨忠正式从南梁北海王元颢渡过淮河北上,一路见证了南梁白袍军的开挂战力,这位文弱书生出身的将军带领梁军“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一度在荥阳城以七千硬撼北魏胡人联军三十万,把尔朱世隆吓得弃虎牢关而逃。在梁军的开道下,杨忠护卫北海王元颢(已称帝)顺利进入洛阳城,被元颢赐封为直合将军。年轻的杨忠便在此次北伐中赚足了战争经验,也顺利回归北方并获得官职。



但是,梁军为元颢打造的皇帝梦在洛阳甚至没能持续一个夏天(五月底入洛,六月中洛阳失守),杨忠的第一个正式官职任命就这样草草收场。不过,此时的杨忠显然不愿再跟随梁军撤回江南,选择留在北方求发展。当时的北魏朝堂局势十分微妙,被尔朱荣册立的孝庄帝元子攸与尔朱氏貌合神离,寻求摆脱尔朱氏的掌控。杨忠深思熟虑后依旧选择跟从尔朱度律。不久之后孝庄帝诛杀尔朱荣,其侄子尔朱兆从并州前来洛阳复仇,杨忠依旧继续效忠尔朱家。北魏永安三年到普泰二年(530-532)的尔朱氏执政时代,年轻的杨忠以此获得了都督的官职与县伯的封爵,实际上也是借在中枢之机观察天下大势,等待投入一片可以建功立业的蓝海。



幸运的是,杨忠不仅总是选对人,而且善于扩展人脉,结交贵人。前文提到杨忠虽是尔朱度律帐下,却只是统军之职,其在尔朱度律军中的亲近长者则是独孤信与贺拔胜两位实力派将领,因此杨忠并非为尔朱氏真心效命,反而是在军中结交实力派大哥以提升自身圈层。公元532年韩陵之战中,杨忠随贺拔岳一系武人在阵中倒戈归降后来东魏北齐的奠基者高欢,在25岁重新开启了自己的仕途。


“南渡北归”第二幕


南梁的五年岁月让杨忠有了不同于其他北方将领的全局视野,南梁的领土也同样成为他积攒政治资本的经验包。公元533年,杨忠的带头大哥贺拔胜(贺拔岳的兄弟)被北魏孝武帝元修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出镇荆州(今河南邓州),直面南梁的荆襄防线。一心希望在荆襄建立功勋的贺拔胜将自己的心腹独孤信任命为大都督,准备用兵南梁荆襄的腹心地区,而杨忠恰恰又是独孤信的心腹。贺拔胜所领部队是从平定六镇起义开始历经十年征战的宿将雄兵,而此时的南梁步兵则久疏战阵,断然不是这些北魏骑兵的对手,杨忠跟随独孤信先攻下溠戍(在今湖北随州),屡破雍州刺史萧续,铁骑踏遍江汉平原,甚至南渡汉水攻取沔阳(治今湖北仙桃)一带,梁军只能固守襄阳待援,沔北之地几乎被“荡为丘墟”,此战的胜利不仅是南北强弱更迭的一幕缩影,也让杨忠的军事才能与威望正式具备了方面大将的素质。



如果说荆州是杨忠的经验包,那么洛阳就是杨忠快速飞升的修炼场。从北海王元颢入洛阳称帝,到尔朱氏两次入主洛阳,再到高欢逢迎北魏孝武帝进入洛阳,洛阳城上轮番变换的大王旗每次都给杨忠带来一次仕途的飞升。公元534年,权臣高欢又与孝武帝决裂,高欢大军围攻洛阳之际,孝武帝出逃长安,独孤信单马投奔孝武帝,杨忠也跟随西去。自此,北魏正式分裂为东西二部,杨忠加入由贺拔岳与宇文泰组建的关陇政治集团(西魏-北周-隋唐皇室勋贵尽出于此),年仅27就被封为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不到而立之年的杨忠此时已是整个关陇集团中的青年翘楚。



按照历史发展脉络,杨忠应该已经开启走上人生巅峰的辉煌序曲,然而挫折接踵而至。在进入长安不到半年后,杨忠与独孤信去收复被高欢侵占的荆州故地,起初一切顺利,杨忠作先锋“乘城而入,弯弓大呼”,三下五除二就在百余卫兵之中斩首东魏荆州刺史辛纂,谁料想这次完美突袭虽然占据了城池,却遭遇了东魏高欢大军的反包围,独孤信与杨忠反倒成了固守待援的被动角色。此时,高欢已经将从荆州撤回关中的武关道全部封死,高欢手下的两大名将高敖曹与后来的宇宙大将军侯景等率众奄至,杨忠等人留在荆州只有城破一条路。


守城半年,杨忠与独孤信见归乡已无可能,便想出一条保命之计:南下投奔梁国襄阳城。于是,18岁就曾喜提南梁五年游的杨忠,在28岁又一次开启了“江南计划”,此次杨忠不再是被掳的青年,而是“忠心投效”的北朝将领。有趣的是,他们在南梁还碰到了半年前就投降南梁的大哥贺拔胜,当年叱咤风云的大魏军人骨干竟然在南梁碰头会面,场景让人思之莞尔。



对于这位似曾相识的北朝青年,梁武帝萧衍“深奇之,以为文德主帅(宿卫将领,多为皇帝亲信担任)、关外侯”,丝毫没有对敌国雠寇的蔑视,显然是要对杨忠委以重任(甚至独孤信与贺拔岳只是“遇之甚厚”,却没有被安排明确官职的记载)。不过,此时的杨忠较十年前更具城府,他这次蛰伏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奋飞。


杨忠这次对南梁皇帝萧衍的性格有了更为深刻的把握:这位能力杰出的帝王虽然文韬武略,但对于北朝降人却多有宽宥,常常因为“志节”“忠义”等高节表现而夸赞嘉奖,甚至许诺未来准许其归国。在这种过度彰显帝王胸怀的状态下,杨忠与独孤信只要展现让萧衍赞叹的气节便能争取到回国的机会。于是,在西魏方面的交涉与萧衍的默许下,西魏大统三年(537)秋,杨忠与独孤信正式回到长安城,完成了第二次南渡北归。



大展宏图:塑造大一统的胜负手


回到西魏的杨忠刚过而立之年,却已是纵横关东、关中、荆襄与江南的传奇人物。回到长安城后,杨忠马上受到宇文泰的赏识。当年,杨忠就在沙苑之战击破东魏主力、共擒高欢大将窦泰,直接被加封为“四征将军”之一的征西将军。随后,他又在洛阳邙山之战中先登陷阵,为宇文泰所称赞,36岁便除大都督,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走上权力高层。


公元548年,侯景之乱爆发,萧衍因为对北朝降人的宽宥放纵而自食恶果,其本人饿死台城不说,还让南朝两百多年来日渐富庶的三吴之地,“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南朝社会经济经此重创再无重振北伐之力。在侯景祸乱江南之际,杨忠在宇文泰的安排下再次回到荆州,与十几年前经略江汉时不同,这次杨忠独当一面,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的他全面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执掌对南梁的作战,面对曾经两度客居的梁朝,杨忠丝毫没有手软,他从穰城领军直抵汉水,命令先锋将士轮番更换旗帜,易旗递进,用两千先锋制造出数万大军的庞大声势,让鼠首两端的梁岳阳王萧詧大惧而慑服。随后攻克梁朝随郡(未来杨忠的封号随国公就此而来),又在安陆附近生擒南梁名将柳仲礼,自此,汉水以东之地尽入于西魏,南朝赖以维系二百余年的雍州(襄樊一带)-汉水防线彻底瓦解,整个江汉平原再无险可守。



西魏恭帝初年(554),杨忠被赐鲜卑姓普六茹氏,成为被当朝鲜卑贵族认可的贵族。当年十月,杨忠开启了对梁朝的最后一次进攻,此时的梁元帝已然迁都江陵,将王朝的政治核心直接袒露在西魏面前。杨忠绝对不会放弃这一机会,与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带兵五万进攻南朝梁的江陵(湖北荆州)。一月之后,魏军渡过汉水,杨忠与宇文护率领精锐骑兵先占领江津,切断梁元帝的东逃之路。梁朝军队甚至搬出岭南大象来反抗,“(杨)忠射之,二象反走”,于是,连战象都能轻松击溃的杨忠最后攻陷江陵,迫梁元帝自焚,梁朝灭亡。至此,杨忠用铁与血了结了自己与南梁的羁绊,在离开梁国17年后反手灭亡了客居的国度,用萧衍治下的南梁大地铸就了自己耀眼的军功。


557年,孝闵帝宇文觉受禅登基,建立北周政权。已经50岁的杨忠作为关陇集团的从龙老臣享受最高等级的礼遇,他先后被加封为柱国大将军与随国公,在官职与爵位上获得了北周王朝的无限尊荣。然而,这位传奇人物并未就此贪图安逸。梁朝灭亡后,残存南方的陈朝已是待宰羔羊,那么心腹之患的北齐则是杨忠想要在有生之年建立的最后一功。



北周保定三年(563),年近花甲的杨忠为元帅,带领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名将自北道武川一带联合突厥十万骑兵南下,一路突破北齐陉岭(雁门关一带)防线,直插晋阳(今山西太原),意图一举灭亡北齐,平定北方。晋阳城下,鬓发花白的杨忠号令全军曰:“事势在天,无以众寡为意。”随后亲自率七百人步战东魏数万大军,最后只因南路达奚武援军不至遗憾撤军,却也让北齐人心生恐惧。


五年后的七月壬寅日,杨忠在长安城离世,这位前半生漂泊南北、后半生定邦立国的传奇人物,留下了一个进击的北周王朝,而继承他遗志的儿子普六茹坚已经踌躇满志。这位年轻人继承了随(隋)国公的封号,他的汉人名字——杨坚,即将开启强盛的大隋王朝。


参考文献:

1.周书

2.魏书

3.资治通鉴

4.梁书

5.北史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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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凯迪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刘是琪(实习)
校对 | 
李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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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的永远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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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500 字
阅 读 需 要 18 分钟


20世纪30年代的一天,漫画家张乐平正在构思一个新的漫画形象。当时,上海的连环漫画作品题材非常丰富,其中引进的德国漫画《父与子》、美国卡通形象米老鼠、唐老鸭和大力水手,都是典型的儿童漫画,但中国本土漫画中,一直没有以儿童为主角的成熟作品。


张乐平想到自己坎坷的童年经历,决定把视角对准当时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家庭里的儿童。他举着画笔沉思许久,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五官,看了一阵觉得还不满意,又随意添出三根头发。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笔下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叫三毛?张乐平回答:


“我原先也没想过。我看这三笔画的还可以,就给他定名三毛。如果当时画了四笔,就成四毛了。”


“无字漫画”是漫画的一种特别类型,画格内外没有任何解释说明性的文字辅助叙事,也没有角色之间的对话框,完全以幽默的角色形象、人物活动、象征性的图形符号,表达人物性格,推进故事情节。三毛漫画正属于这一类型。在20世纪30年代,中国文盲还比较多,创作之初,张乐平就给自己定下一个宗旨:尽量不用文字,让“更多的中国人都能感受到、看到三毛的故事”。


1947年,张乐平正在创作 《三毛流浪记》。当年6 月,连环漫画 《三毛流浪记》开始在上海 《大公报》连载


张乐平1910年出生于浙江海盐农村,从小就热衷涂鸦,艺术启蒙老师就是擅长剪窗花的母亲。他十几岁到上海当学徒,在一家私立美术学校学画,后来开始向上海的各大报刊投递画稿,逐渐成为上海漫画界有一定知名度的漫画家。


最早什么时候画了三毛,张乐平自己也记不清了,直到他去世后,家人在上海图书馆的帮助下,找到了最早的三毛——1935年7月28日《图画晨报》上刊登了这样一幅儿童形象的连环漫画。此后,三毛漫画陆续发布在《时代漫画》 《新华漫画》 《独立漫画》 《东方漫画》等十几家报刊上。三毛那奇特的造型,天真直率、乐于助人的性格,迅速征服了广大读者。1936年,三毛漫画的第1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1936 年,《三毛》漫画第 1 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三毛最初的设定,还是一个生活在上海弄堂里的调皮男孩,他有爹娘,有家庭,衣着整洁。在他的各种穿着中可以看到童子军服、汗衫背心、高领套头毛衣、翻口童袜、圆头小皮鞋……这些衣服光鲜靓丽,是当时上海较富裕家庭儿童服饰的翻版。这一时期的漫画出现很多那个时代的新奇事物,反映了当时上海家庭的日常生活,如烫头发、望远镜、好莱坞电影等。三毛无忧无虑,是一个生活优渥的顽童。他会在家中有冷热水的浴缸前模仿时尚画报里的跳水动作,会换上崭新的雨衣,在太阳底下用水壶往自己身上浇水玩,而父子之间的有趣互动也经常让人忍俊不禁。此时的三毛,与后来迫于时代变化,成为流浪儿后的形象大相径庭。


然而始终不变的是三毛锄强扶弱的性格。在《童子助弱团》里,三毛看见一个母亲正在打孩子,赶紧去找小伙伴帮忙。大家高举“童子助弱团”的旗帜去解救挨打的孩子。谁知他们赶到那里才发现,母亲正慈爱地抚摸自己的孩子,众人以为三毛故意骗他们,联手把三毛按在地上胖揍一顿。这个故事里,三毛善良热心,却因冲动莽撞制造出喜剧效果。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上海的一些漫画家成立救亡漫画宣传队,叶浅予担任领队、张乐平为副领队,队员包括新中国动画电影开创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第一任厂长特伟、中国最早的女性漫画家梁白波等。张乐平随着抗战漫画宣传队,辗转苏、鄂、皖、浙、湘、桂、赣、闽、粤九省参与抗战宣传。这条漫长而曲折的抗战经历,也成为他后来创作《三毛从军记》的宝贵灵感库。


抗战漫画宣传队时期,三毛的身影也散见于各大漫画刊物。1938年1月到6月,《抗战漫画》出版期间,张乐平陆续发表了几幅抗日宣传主题的三毛漫画。我们今天能看到的还有四组,即《三毛的大刀》 《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 《三毛的爸爸》 《可以智取》等。这些漫画中的三毛都表现出昂扬的抗日斗志,例如《三毛的大刀》里,瘦弱矮小的三毛到征兵处报名参军却被拒绝,他挥动着大刀将两棵大树一起砍倒,口中喊着:“我不信东洋鬼子的颈子比树干还硬。”《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则由12格漫画组成,描写了在沦陷区的三毛,父母均死于日军屠刀之下。他与小朋友们组成宣传队,说服全村青壮年,为拯救祖国积极参军抗日。这里的宣传队,显然与画家漫画宣传队经历相关。这一时期的张乐平作品笔法线条都十分精炼,更侧重叙事,对人物、场景等元素的描绘比较简单。将绘画中复杂细节抛却的好处是创作省力、印行方便,“能用较少数的工作力作广大的、普遍的宣传”,这也是战时漫画的特点。


不过,三毛这样的儿童形象无法满足战争宣传的需求。抗战期间,张乐平把主要精力放在抗战宣传的功能性漫画、对战场的写实记录以及编辑制作抗战刊物上,三毛的故事被暂时搁置,直至抗战胜利。1946年4月,《文汇半月画报》创刊号诞生,三毛漫画随之复出,阔别8年的三毛重新和读者见面。5月12日起,三毛漫画连续14天在《申报》连载,《三毛从军记》诞生了。此时的张乐平更看重作品的现实主义色彩,他认为:


“一张成功的漫画能启示问题,指责错误,把对象分析得十分清楚,像一篇正确的论文一样,使人看了豁然大悟,甚至使人惭愧,头痛,而且更显得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系列漫画,左边为1949年4月出版的《三毛流浪记》,右边为1947年2月出版的《三毛从军记》


《三毛从军记》系列漫画共有120多页,通过一个小人物在抗战中的历练和坚守,展现战争的残酷与荒谬。漫画以抗日战争胜利作为结尾,三毛和其他士兵欢呼雀跃,高高跳起,顾不上已经掉落的帽子。然而紧接着下一页,画风一转,复员回家的三毛,看到的却是荒芜的农村和烟囱上挂满蛛网、已经荒废多年的工厂。三毛在大大的V字路口摸着后脑勺,陷入迷茫,3根头发如同3个问号。经历过颠沛流离和生死,战后应该去向何方?这不仅是三毛面前的岔路口,也是作者张乐平的人生难题。


抗战胜利之初的社会并不稳定,张乐平将妻儿留在老家,独自一人前往上海谋生。1947年初的一个寒冷晚上,张乐平从报馆下班回家,这段时间上海下起了大雪,天寒地冻,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在路过徐汇的一条弄堂口时,他看到墙角蜷缩着三个流浪儿。他们上身套着旧麻袋,薄薄的单裤遮不住因长期饥饿而发育不良的双腿。这些孩子围着一个装了几块煤渣的小火罐取暖,但火势很小,孩子们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这是当时上海街头常见的景象,张乐平回家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始终惦记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第二天清晨,张乐平急匆匆出门,来到昨天路过的巷子口,却发现有两个孩子已经被冻死,收尸车正缓缓开走,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拖拽尸体的痕迹。这件事给张乐平带来非常大的震动,后来的岁月里,他眼前时常闪过那晚昏暗的火光和几个孩子蜷缩的身影。他决心用手中的画笔为这些无辜受难的孩子们呐喊。


张乐平开始深入流浪儿童群体,了解他们的生活、体会他们的苦难。他常常到上海郑家木桥的流浪儿集中地,试图和流浪儿交朋友。一开始孩子们并不理他,还冲他翻白眼,张乐平反思过后,脱下整洁的旧西装,穿一身破衣服,买了大饼油条分给孩子们吃,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流浪儿们经常把自己的不幸身世讲述给他。在票价最便宜的三等有轨电车上,张乐平倾听上海劳苦大众的真实故事。由于生活所迫、时局艰难,他们中很多人的孩子出走、离散、送人或是干脆被遗弃。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广东省当代美术院。三毛的故事跟随时代的脚步不断前行,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


这些丰富扎实的生活素材,让张乐平在创作《三毛流浪记》时胸中奔涌着无穷的力量。1947年6月,连环漫画《三毛流浪记》在上海《大公报》连载。画中依然是那个大头上飘着三根头发的率真少年,这一次他流落到十里洋场,成为这里万千无家可归流浪儿中的一个,每天遭受各种压榨和不公。


《三毛流浪记》反映了抗战胜利后,上海国统区贫困儿童的真实生活现状,连载时间超过250天,引发社会的极大关注。每天清晨,购买《大公报》的男女老少就排起长队,街头报刊栏前挤满了买不到或买不起报纸的人,大家都在关心小三毛的命运。《大公报》的接待室里,总是挤满大小读者,有人埋怨总买不到报纸,有人则急着询问三毛此后的遭遇。小朋友们争着要把自己的零花钱捐献给三毛,还要请他到自己家里去住。漫画里的三毛为了赚钱糊口充当童工,在工厂里当印刷工人,印1000张,手指都肿了才得到1000元,只够买一张大饼吃。有位小朋友特意把家人给自己买大饼的钱寄给张乐平,希望三毛能吃饱饭。


更多的人写信到报社,是希望张乐平替三毛加一件寒衣,即使是一件破棉袄也好。杭州市一名叫阿市的大学生真的寄来一件毛背心,他在信中写道:


“兹寄上毛背心一件,祈费神转与张乐平先生,并请转告张先生,将此背心为三毛着上。近来天气奇冷,而三毛身上仅着一件破香港衫,此毛背心虽小,三毛或可能用,俾使其能稍驱寒冷,略获温暖,千万读者也能安心。”


漫画连载期间,张乐平收到很多读者寄来的小绒衣、小袜子和小鞋子等,要求给三毛穿得暖和一点。三毛的遭遇始终牵动着读者的心绪。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中国美术馆。三毛露宿街头时,看到橱窗里标价售卖的洋娃娃,于是给自己也标了价,洋娃娃销量很好,自己却无人问津


张乐平曾回忆:


“我每天离开自己的屋子走到每一条大街上,都可以看见我所要创作的人物。他们永远是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以避风雨的藏身之处,更谈不上享受温暖的家庭之乐与良好的教育。”


正是这种直逼眼前的现实感,让三毛在广大读者心里深深扎根。他早就不是漫画家虚构出来的艺术形象,而是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一个孩子。


漫画《一片混乱》采用一格图像的形式。画面中大街上一片混乱,瘦弱矮小的三毛正站在街头无所适从,成为无数历史大事件的旁观者


三毛漫画真实再现了社会现状和黑暗面,深深刺痛了当权者的神经。国民党《中央日报》发表文章,质疑作品“太残酷,太冷落了!”更有人写匿名信恐吓张乐平,问他“拿了共产党多少津贴?”要他“当心点”。为了躲避当局迫害,张乐平不得已迁居浙江嘉兴与家人会合,继续创作三毛的故事。他把亲戚家花园的一座亭子改造成了画室。亭柱之间钉上板子充当墙壁,只留窗和门,再用一张门板搭成桌子作画。


由于劳累和缺乏营养,张乐平患上严重的肺病,他拖着病体更新三毛的故事,拿着完成后的画稿赶往火车站秘密投寄给上海的朋友,再转送报馆,三毛漫画得以不间断地与读者见面,直到1949年4月4日停更,其单行本也由《大公报》馆分集出版。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中国台湾省女作家三毛幼年时读的第一本书就是《三毛流浪记》,长大后开始写作,用的笔名也是三毛。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从前被迫流浪街头的孩子们迎来新生活。漫画中的三毛艺术形象又该如何发展呢?对此,有关部门组织各方召开了一个研讨会。大家认为,“三毛是中国儿童的象征,应结合时代的特征继续画下去”。三毛作为已经深入广大读者心灵的艺术形象,不应改变其形象特征,年龄也应保持在原先10岁左右的样子,以塑造一个典型的儿童形象及其幸福生活。1962年的《三毛迎解放》就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前三毛积极参与反饥饿和反迫害的游行活动,并与旧时警方进行激烈抗争。他还在卖报时成长为小小通讯员,接受党的任务张贴标语。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新生展板。新中国成立后,张乐平塑造的“新三毛”摆脱了流浪与贫穷,成为戴上红领巾的幸福儿童


此后张乐平陆续又画了《三毛今昔》 《三毛的控诉》 《三毛翻身记》等,画中三毛一改瘦小脏破的特征,变得体态丰盈。漫画《三毛今昔》通过同一主题下,新旧社会两种不同风貌对比,来展现新中国的幸福生活,前者来自旧有的《三毛流浪记》,后者则是新创作的内容。例如在旧上海街头,三毛为了生计被迫表演杂技,将身体蜷成一个球,被人高高举起,痛苦地流着眼泪,而四周的观众却大多是衣着光鲜、由父母带领着的儿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新漫画《庆祝六一》里,三毛被人高高举起时身穿整洁的衣服、满脸笑容,手中还握着庆祝六一的旗子。


在《三毛的控诉》和《三毛翻身记》里,三毛的身世与之前的弄堂顽童有些不同,他来自农村,亲人在抗日战争中去世,辗转来到上海流浪,最终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见证了上海解放。《三毛翻身记》最后两幅《三毛要求进厂工作》和《三毛从此翻了身》里,小三毛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却成了身穿背带裤,头戴工帽,穿着黑色布鞋的工人形象。在1956年8月刊登在《人民日报》的《三毛日记》中,三毛系上了红领巾、穿上校服,走进课堂,又恢复了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


可以说,过去那个四处流浪、破衣烂衫的小孩,现在已经过上完全不同的新生活。


始建于1995年11月的张乐平纪念馆,位于浙江海盐县城。纪念馆收藏了张乐平数百幅原作精品、历次出版的画集,以及生前照片和遗物等。1983年6月,中国美术馆举办“张乐平画展”,展览结束后举办捐赠仪式。张乐平将《三毛流浪记》一千余幅原稿亲手交到馆长刘开渠手中,激动地说:“三毛永远不流浪了,国家收留了他,这是最大的幸福,最大的鼓舞。”


参考资料:

王英《三毛之父:平民画家张乐平》

高靖《从都市顽童到新中国的好儿童: 三毛形象的转型探究》

张啸晗《三毛的成长——张乐平笔下三毛形象的演变》等


*本文改编自《国家人文历史》2025年9月下,原标题为《为千万中国儿童呐喊  三毛的流浪与新生》,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ND
作者 | 周冉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徐沁(实习)
校对 | 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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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5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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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的一天,漫画家张乐平正在构思一个新的漫画形象。当时,上海的连环漫画作品题材非常丰富,其中引进的德国漫画《父与子》、美国卡通形象米老鼠、唐老鸭和大力水手,都是典型的儿童漫画,但中国本土漫画中,一直没有以儿童为主角的成熟作品。


张乐平想到自己坎坷的童年经历,决定把视角对准当时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家庭里的儿童。他举着画笔沉思许久,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五官,看了一阵觉得还不满意,又随意添出三根头发。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笔下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叫三毛?张乐平回答:


“我原先也没想过。我看这三笔画的还可以,就给他定名三毛。如果当时画了四笔,就成四毛了。”


“无字漫画”是漫画的一种特别类型,画格内外没有任何解释说明性的文字辅助叙事,也没有角色之间的对话框,完全以幽默的角色形象、人物活动、象征性的图形符号,表达人物性格,推进故事情节。三毛漫画正属于这一类型。在20世纪30年代,中国文盲还比较多,创作之初,张乐平就给自己定下一个宗旨:尽量不用文字,让“更多的中国人都能感受到、看到三毛的故事”。


1947年,张乐平正在创作 《三毛流浪记》。当年6 月,连环漫画 《三毛流浪记》开始在上海 《大公报》连载


张乐平1910年出生于浙江海盐农村,从小就热衷涂鸦,艺术启蒙老师就是擅长剪窗花的母亲。他十几岁到上海当学徒,在一家私立美术学校学画,后来开始向上海的各大报刊投递画稿,逐渐成为上海漫画界有一定知名度的漫画家。


最早什么时候画了三毛,张乐平自己也记不清了,直到他去世后,家人在上海图书馆的帮助下,找到了最早的三毛——1935年7月28日《图画晨报》上刊登了这样一幅儿童形象的连环漫画。此后,三毛漫画陆续发布在《时代漫画》 《新华漫画》 《独立漫画》 《东方漫画》等十几家报刊上。三毛那奇特的造型,天真直率、乐于助人的性格,迅速征服了广大读者。1936年,三毛漫画的第1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1936 年,《三毛》漫画第 1 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三毛最初的设定,还是一个生活在上海弄堂里的调皮男孩,他有爹娘,有家庭,衣着整洁。在他的各种穿着中可以看到童子军服、汗衫背心、高领套头毛衣、翻口童袜、圆头小皮鞋……这些衣服光鲜靓丽,是当时上海较富裕家庭儿童服饰的翻版。这一时期的漫画出现很多那个时代的新奇事物,反映了当时上海家庭的日常生活,如烫头发、望远镜、好莱坞电影等。三毛无忧无虑,是一个生活优渥的顽童。他会在家中有冷热水的浴缸前模仿时尚画报里的跳水动作,会换上崭新的雨衣,在太阳底下用水壶往自己身上浇水玩,而父子之间的有趣互动也经常让人忍俊不禁。此时的三毛,与后来迫于时代变化,成为流浪儿后的形象大相径庭。


然而始终不变的是三毛锄强扶弱的性格。在《童子助弱团》里,三毛看见一个母亲正在打孩子,赶紧去找小伙伴帮忙。大家高举“童子助弱团”的旗帜去解救挨打的孩子。谁知他们赶到那里才发现,母亲正慈爱地抚摸自己的孩子,众人以为三毛故意骗他们,联手把三毛按在地上胖揍一顿。这个故事里,三毛善良热心,却因冲动莽撞制造出喜剧效果。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上海的一些漫画家成立救亡漫画宣传队,叶浅予担任领队、张乐平为副领队,队员包括新中国动画电影开创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第一任厂长特伟、中国最早的女性漫画家梁白波等。张乐平随着抗战漫画宣传队,辗转苏、鄂、皖、浙、湘、桂、赣、闽、粤九省参与抗战宣传。这条漫长而曲折的抗战经历,也成为他后来创作《三毛从军记》的宝贵灵感库。


抗战漫画宣传队时期,三毛的身影也散见于各大漫画刊物。1938年1月到6月,《抗战漫画》出版期间,张乐平陆续发表了几幅抗日宣传主题的三毛漫画。我们今天能看到的还有四组,即《三毛的大刀》 《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 《三毛的爸爸》 《可以智取》等。这些漫画中的三毛都表现出昂扬的抗日斗志,例如《三毛的大刀》里,瘦弱矮小的三毛到征兵处报名参军却被拒绝,他挥动着大刀将两棵大树一起砍倒,口中喊着:“我不信东洋鬼子的颈子比树干还硬。”《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则由12格漫画组成,描写了在沦陷区的三毛,父母均死于日军屠刀之下。他与小朋友们组成宣传队,说服全村青壮年,为拯救祖国积极参军抗日。这里的宣传队,显然与画家漫画宣传队经历相关。这一时期的张乐平作品笔法线条都十分精炼,更侧重叙事,对人物、场景等元素的描绘比较简单。将绘画中复杂细节抛却的好处是创作省力、印行方便,“能用较少数的工作力作广大的、普遍的宣传”,这也是战时漫画的特点。


不过,三毛这样的儿童形象无法满足战争宣传的需求。抗战期间,张乐平把主要精力放在抗战宣传的功能性漫画、对战场的写实记录以及编辑制作抗战刊物上,三毛的故事被暂时搁置,直至抗战胜利。1946年4月,《文汇半月画报》创刊号诞生,三毛漫画随之复出,阔别8年的三毛重新和读者见面。5月12日起,三毛漫画连续14天在《申报》连载,《三毛从军记》诞生了。此时的张乐平更看重作品的现实主义色彩,他认为:


“一张成功的漫画能启示问题,指责错误,把对象分析得十分清楚,像一篇正确的论文一样,使人看了豁然大悟,甚至使人惭愧,头痛,而且更显得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系列漫画,左边为1949年4月出版的《三毛流浪记》,右边为1947年2月出版的《三毛从军记》


《三毛从军记》系列漫画共有120多页,通过一个小人物在抗战中的历练和坚守,展现战争的残酷与荒谬。漫画以抗日战争胜利作为结尾,三毛和其他士兵欢呼雀跃,高高跳起,顾不上已经掉落的帽子。然而紧接着下一页,画风一转,复员回家的三毛,看到的却是荒芜的农村和烟囱上挂满蛛网、已经荒废多年的工厂。三毛在大大的V字路口摸着后脑勺,陷入迷茫,3根头发如同3个问号。经历过颠沛流离和生死,战后应该去向何方?这不仅是三毛面前的岔路口,也是作者张乐平的人生难题。


抗战胜利之初的社会并不稳定,张乐平将妻儿留在老家,独自一人前往上海谋生。1947年初的一个寒冷晚上,张乐平从报馆下班回家,这段时间上海下起了大雪,天寒地冻,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在路过徐汇的一条弄堂口时,他看到墙角蜷缩着三个流浪儿。他们上身套着旧麻袋,薄薄的单裤遮不住因长期饥饿而发育不良的双腿。这些孩子围着一个装了几块煤渣的小火罐取暖,但火势很小,孩子们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这是当时上海街头常见的景象,张乐平回家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始终惦记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第二天清晨,张乐平急匆匆出门,来到昨天路过的巷子口,却发现有两个孩子已经被冻死,收尸车正缓缓开走,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拖拽尸体的痕迹。这件事给张乐平带来非常大的震动,后来的岁月里,他眼前时常闪过那晚昏暗的火光和几个孩子蜷缩的身影。他决心用手中的画笔为这些无辜受难的孩子们呐喊。


张乐平开始深入流浪儿童群体,了解他们的生活、体会他们的苦难。他常常到上海郑家木桥的流浪儿集中地,试图和流浪儿交朋友。一开始孩子们并不理他,还冲他翻白眼,张乐平反思过后,脱下整洁的旧西装,穿一身破衣服,买了大饼油条分给孩子们吃,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流浪儿们经常把自己的不幸身世讲述给他。在票价最便宜的三等有轨电车上,张乐平倾听上海劳苦大众的真实故事。由于生活所迫、时局艰难,他们中很多人的孩子出走、离散、送人或是干脆被遗弃。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广东省当代美术院。三毛的故事跟随时代的脚步不断前行,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


这些丰富扎实的生活素材,让张乐平在创作《三毛流浪记》时胸中奔涌着无穷的力量。1947年6月,连环漫画《三毛流浪记》在上海《大公报》连载。画中依然是那个大头上飘着三根头发的率真少年,这一次他流落到十里洋场,成为这里万千无家可归流浪儿中的一个,每天遭受各种压榨和不公。


《三毛流浪记》反映了抗战胜利后,上海国统区贫困儿童的真实生活现状,连载时间超过250天,引发社会的极大关注。每天清晨,购买《大公报》的男女老少就排起长队,街头报刊栏前挤满了买不到或买不起报纸的人,大家都在关心小三毛的命运。《大公报》的接待室里,总是挤满大小读者,有人埋怨总买不到报纸,有人则急着询问三毛此后的遭遇。小朋友们争着要把自己的零花钱捐献给三毛,还要请他到自己家里去住。漫画里的三毛为了赚钱糊口充当童工,在工厂里当印刷工人,印1000张,手指都肿了才得到1000元,只够买一张大饼吃。有位小朋友特意把家人给自己买大饼的钱寄给张乐平,希望三毛能吃饱饭。


更多的人写信到报社,是希望张乐平替三毛加一件寒衣,即使是一件破棉袄也好。杭州市一名叫阿市的大学生真的寄来一件毛背心,他在信中写道:


“兹寄上毛背心一件,祈费神转与张乐平先生,并请转告张先生,将此背心为三毛着上。近来天气奇冷,而三毛身上仅着一件破香港衫,此毛背心虽小,三毛或可能用,俾使其能稍驱寒冷,略获温暖,千万读者也能安心。”


漫画连载期间,张乐平收到很多读者寄来的小绒衣、小袜子和小鞋子等,要求给三毛穿得暖和一点。三毛的遭遇始终牵动着读者的心绪。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中国美术馆。三毛露宿街头时,看到橱窗里标价售卖的洋娃娃,于是给自己也标了价,洋娃娃销量很好,自己却无人问津


张乐平曾回忆:


“我每天离开自己的屋子走到每一条大街上,都可以看见我所要创作的人物。他们永远是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以避风雨的藏身之处,更谈不上享受温暖的家庭之乐与良好的教育。”


正是这种直逼眼前的现实感,让三毛在广大读者心里深深扎根。他早就不是漫画家虚构出来的艺术形象,而是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一个孩子。


漫画《一片混乱》采用一格图像的形式。画面中大街上一片混乱,瘦弱矮小的三毛正站在街头无所适从,成为无数历史大事件的旁观者


三毛漫画真实再现了社会现状和黑暗面,深深刺痛了当权者的神经。国民党《中央日报》发表文章,质疑作品“太残酷,太冷落了!”更有人写匿名信恐吓张乐平,问他“拿了共产党多少津贴?”要他“当心点”。为了躲避当局迫害,张乐平不得已迁居浙江嘉兴与家人会合,继续创作三毛的故事。他把亲戚家花园的一座亭子改造成了画室。亭柱之间钉上板子充当墙壁,只留窗和门,再用一张门板搭成桌子作画。


由于劳累和缺乏营养,张乐平患上严重的肺病,他拖着病体更新三毛的故事,拿着完成后的画稿赶往火车站秘密投寄给上海的朋友,再转送报馆,三毛漫画得以不间断地与读者见面,直到1949年4月4日停更,其单行本也由《大公报》馆分集出版。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中国台湾省女作家三毛幼年时读的第一本书就是《三毛流浪记》,长大后开始写作,用的笔名也是三毛。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从前被迫流浪街头的孩子们迎来新生活。漫画中的三毛艺术形象又该如何发展呢?对此,有关部门组织各方召开了一个研讨会。大家认为,“三毛是中国儿童的象征,应结合时代的特征继续画下去”。三毛作为已经深入广大读者心灵的艺术形象,不应改变其形象特征,年龄也应保持在原先10岁左右的样子,以塑造一个典型的儿童形象及其幸福生活。1962年的《三毛迎解放》就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前三毛积极参与反饥饿和反迫害的游行活动,并与旧时警方进行激烈抗争。他还在卖报时成长为小小通讯员,接受党的任务张贴标语。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新生展板。新中国成立后,张乐平塑造的“新三毛”摆脱了流浪与贫穷,成为戴上红领巾的幸福儿童


此后张乐平陆续又画了《三毛今昔》 《三毛的控诉》 《三毛翻身记》等,画中三毛一改瘦小脏破的特征,变得体态丰盈。漫画《三毛今昔》通过同一主题下,新旧社会两种不同风貌对比,来展现新中国的幸福生活,前者来自旧有的《三毛流浪记》,后者则是新创作的内容。例如在旧上海街头,三毛为了生计被迫表演杂技,将身体蜷成一个球,被人高高举起,痛苦地流着眼泪,而四周的观众却大多是衣着光鲜、由父母带领着的儿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新漫画《庆祝六一》里,三毛被人高高举起时身穿整洁的衣服、满脸笑容,手中还握着庆祝六一的旗子。


在《三毛的控诉》和《三毛翻身记》里,三毛的身世与之前的弄堂顽童有些不同,他来自农村,亲人在抗日战争中去世,辗转来到上海流浪,最终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见证了上海解放。《三毛翻身记》最后两幅《三毛要求进厂工作》和《三毛从此翻了身》里,小三毛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却成了身穿背带裤,头戴工帽,穿着黑色布鞋的工人形象。在1956年8月刊登在《人民日报》的《三毛日记》中,三毛系上了红领巾、穿上校服,走进课堂,又恢复了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


可以说,过去那个四处流浪、破衣烂衫的小孩,现在已经过上完全不同的新生活。


始建于1995年11月的张乐平纪念馆,位于浙江海盐县城。纪念馆收藏了张乐平数百幅原作精品、历次出版的画集,以及生前照片和遗物等。1983年6月,中国美术馆举办“张乐平画展”,展览结束后举办捐赠仪式。张乐平将《三毛流浪记》一千余幅原稿亲手交到馆长刘开渠手中,激动地说:“三毛永远不流浪了,国家收留了他,这是最大的幸福,最大的鼓舞。”


参考资料:

王英《三毛之父:平民画家张乐平》

高靖《从都市顽童到新中国的好儿童: 三毛形象的转型探究》

张啸晗《三毛的成长——张乐平笔下三毛形象的演变》等


*本文改编自《国家人文历史》2025年9月下,原标题为《为千万中国儿童呐喊  三毛的流浪与新生》,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ND
作者 | 周冉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徐沁(实习)
校对 | 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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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

漫画,一种跨越语言与文化的视觉诗

“好比文学中的绝句

字数少而精,含义深而长。”

漫画是笔尖的艺术,亦是时代的回响。

本期,就让我们走进

这些被线条划分的时空

感受复杂的人间悲喜剧

和时代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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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的永远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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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5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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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的一天,漫画家张乐平正在构思一个新的漫画形象。当时,上海的连环漫画作品题材非常丰富,其中引进的德国漫画《父与子》、美国卡通形象米老鼠、唐老鸭和大力水手,都是典型的儿童漫画,但中国本土漫画中,一直没有以儿童为主角的成熟作品。


张乐平想到自己坎坷的童年经历,决定把视角对准当时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家庭里的儿童。他举着画笔沉思许久,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五官,看了一阵觉得还不满意,又随意添出三根头发。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笔下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叫三毛?张乐平回答:


“我原先也没想过。我看这三笔画的还可以,就给他定名三毛。如果当时画了四笔,就成四毛了。”


“无字漫画”是漫画的一种特别类型,画格内外没有任何解释说明性的文字辅助叙事,也没有角色之间的对话框,完全以幽默的角色形象、人物活动、象征性的图形符号,表达人物性格,推进故事情节。三毛漫画正属于这一类型。在20世纪30年代,中国文盲还比较多,创作之初,张乐平就给自己定下一个宗旨:尽量不用文字,让“更多的中国人都能感受到、看到三毛的故事”。


1947年,张乐平正在创作 《三毛流浪记》。当年6 月,连环漫画 《三毛流浪记》开始在上海 《大公报》连载


张乐平1910年出生于浙江海盐农村,从小就热衷涂鸦,艺术启蒙老师就是擅长剪窗花的母亲。他十几岁到上海当学徒,在一家私立美术学校学画,后来开始向上海的各大报刊投递画稿,逐渐成为上海漫画界有一定知名度的漫画家。


最早什么时候画了三毛,张乐平自己也记不清了,直到他去世后,家人在上海图书馆的帮助下,找到了最早的三毛——1935年7月28日《图画晨报》上刊登了这样一幅儿童形象的连环漫画。此后,三毛漫画陆续发布在《时代漫画》 《新华漫画》 《独立漫画》 《东方漫画》等十几家报刊上。三毛那奇特的造型,天真直率、乐于助人的性格,迅速征服了广大读者。1936年,三毛漫画的第1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1936 年,《三毛》漫画第 1 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三毛最初的设定,还是一个生活在上海弄堂里的调皮男孩,他有爹娘,有家庭,衣着整洁。在他的各种穿着中可以看到童子军服、汗衫背心、高领套头毛衣、翻口童袜、圆头小皮鞋……这些衣服光鲜靓丽,是当时上海较富裕家庭儿童服饰的翻版。这一时期的漫画出现很多那个时代的新奇事物,反映了当时上海家庭的日常生活,如烫头发、望远镜、好莱坞电影等。三毛无忧无虑,是一个生活优渥的顽童。他会在家中有冷热水的浴缸前模仿时尚画报里的跳水动作,会换上崭新的雨衣,在太阳底下用水壶往自己身上浇水玩,而父子之间的有趣互动也经常让人忍俊不禁。此时的三毛,与后来迫于时代变化,成为流浪儿后的形象大相径庭。


然而始终不变的是三毛锄强扶弱的性格。在《童子助弱团》里,三毛看见一个母亲正在打孩子,赶紧去找小伙伴帮忙。大家高举“童子助弱团”的旗帜去解救挨打的孩子。谁知他们赶到那里才发现,母亲正慈爱地抚摸自己的孩子,众人以为三毛故意骗他们,联手把三毛按在地上胖揍一顿。这个故事里,三毛善良热心,却因冲动莽撞制造出喜剧效果。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上海的一些漫画家成立救亡漫画宣传队,叶浅予担任领队、张乐平为副领队,队员包括新中国动画电影开创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第一任厂长特伟、中国最早的女性漫画家梁白波等。张乐平随着抗战漫画宣传队,辗转苏、鄂、皖、浙、湘、桂、赣、闽、粤九省参与抗战宣传。这条漫长而曲折的抗战经历,也成为他后来创作《三毛从军记》的宝贵灵感库。


抗战漫画宣传队时期,三毛的身影也散见于各大漫画刊物。1938年1月到6月,《抗战漫画》出版期间,张乐平陆续发表了几幅抗日宣传主题的三毛漫画。我们今天能看到的还有四组,即《三毛的大刀》 《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 《三毛的爸爸》 《可以智取》等。这些漫画中的三毛都表现出昂扬的抗日斗志,例如《三毛的大刀》里,瘦弱矮小的三毛到征兵处报名参军却被拒绝,他挥动着大刀将两棵大树一起砍倒,口中喊着:“我不信东洋鬼子的颈子比树干还硬。”《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则由12格漫画组成,描写了在沦陷区的三毛,父母均死于日军屠刀之下。他与小朋友们组成宣传队,说服全村青壮年,为拯救祖国积极参军抗日。这里的宣传队,显然与画家漫画宣传队经历相关。这一时期的张乐平作品笔法线条都十分精炼,更侧重叙事,对人物、场景等元素的描绘比较简单。将绘画中复杂细节抛却的好处是创作省力、印行方便,“能用较少数的工作力作广大的、普遍的宣传”,这也是战时漫画的特点。


不过,三毛这样的儿童形象无法满足战争宣传的需求。抗战期间,张乐平把主要精力放在抗战宣传的功能性漫画、对战场的写实记录以及编辑制作抗战刊物上,三毛的故事被暂时搁置,直至抗战胜利。1946年4月,《文汇半月画报》创刊号诞生,三毛漫画随之复出,阔别8年的三毛重新和读者见面。5月12日起,三毛漫画连续14天在《申报》连载,《三毛从军记》诞生了。此时的张乐平更看重作品的现实主义色彩,他认为:


“一张成功的漫画能启示问题,指责错误,把对象分析得十分清楚,像一篇正确的论文一样,使人看了豁然大悟,甚至使人惭愧,头痛,而且更显得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系列漫画,左边为1949年4月出版的《三毛流浪记》,右边为1947年2月出版的《三毛从军记》


《三毛从军记》系列漫画共有120多页,通过一个小人物在抗战中的历练和坚守,展现战争的残酷与荒谬。漫画以抗日战争胜利作为结尾,三毛和其他士兵欢呼雀跃,高高跳起,顾不上已经掉落的帽子。然而紧接着下一页,画风一转,复员回家的三毛,看到的却是荒芜的农村和烟囱上挂满蛛网、已经荒废多年的工厂。三毛在大大的V字路口摸着后脑勺,陷入迷茫,3根头发如同3个问号。经历过颠沛流离和生死,战后应该去向何方?这不仅是三毛面前的岔路口,也是作者张乐平的人生难题。


抗战胜利之初的社会并不稳定,张乐平将妻儿留在老家,独自一人前往上海谋生。1947年初的一个寒冷晚上,张乐平从报馆下班回家,这段时间上海下起了大雪,天寒地冻,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在路过徐汇的一条弄堂口时,他看到墙角蜷缩着三个流浪儿。他们上身套着旧麻袋,薄薄的单裤遮不住因长期饥饿而发育不良的双腿。这些孩子围着一个装了几块煤渣的小火罐取暖,但火势很小,孩子们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这是当时上海街头常见的景象,张乐平回家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始终惦记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第二天清晨,张乐平急匆匆出门,来到昨天路过的巷子口,却发现有两个孩子已经被冻死,收尸车正缓缓开走,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拖拽尸体的痕迹。这件事给张乐平带来非常大的震动,后来的岁月里,他眼前时常闪过那晚昏暗的火光和几个孩子蜷缩的身影。他决心用手中的画笔为这些无辜受难的孩子们呐喊。


张乐平开始深入流浪儿童群体,了解他们的生活、体会他们的苦难。他常常到上海郑家木桥的流浪儿集中地,试图和流浪儿交朋友。一开始孩子们并不理他,还冲他翻白眼,张乐平反思过后,脱下整洁的旧西装,穿一身破衣服,买了大饼油条分给孩子们吃,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流浪儿们经常把自己的不幸身世讲述给他。在票价最便宜的三等有轨电车上,张乐平倾听上海劳苦大众的真实故事。由于生活所迫、时局艰难,他们中很多人的孩子出走、离散、送人或是干脆被遗弃。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广东省当代美术院。三毛的故事跟随时代的脚步不断前行,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


这些丰富扎实的生活素材,让张乐平在创作《三毛流浪记》时胸中奔涌着无穷的力量。1947年6月,连环漫画《三毛流浪记》在上海《大公报》连载。画中依然是那个大头上飘着三根头发的率真少年,这一次他流落到十里洋场,成为这里万千无家可归流浪儿中的一个,每天遭受各种压榨和不公。


《三毛流浪记》反映了抗战胜利后,上海国统区贫困儿童的真实生活现状,连载时间超过250天,引发社会的极大关注。每天清晨,购买《大公报》的男女老少就排起长队,街头报刊栏前挤满了买不到或买不起报纸的人,大家都在关心小三毛的命运。《大公报》的接待室里,总是挤满大小读者,有人埋怨总买不到报纸,有人则急着询问三毛此后的遭遇。小朋友们争着要把自己的零花钱捐献给三毛,还要请他到自己家里去住。漫画里的三毛为了赚钱糊口充当童工,在工厂里当印刷工人,印1000张,手指都肿了才得到1000元,只够买一张大饼吃。有位小朋友特意把家人给自己买大饼的钱寄给张乐平,希望三毛能吃饱饭。


更多的人写信到报社,是希望张乐平替三毛加一件寒衣,即使是一件破棉袄也好。杭州市一名叫阿市的大学生真的寄来一件毛背心,他在信中写道:


“兹寄上毛背心一件,祈费神转与张乐平先生,并请转告张先生,将此背心为三毛着上。近来天气奇冷,而三毛身上仅着一件破香港衫,此毛背心虽小,三毛或可能用,俾使其能稍驱寒冷,略获温暖,千万读者也能安心。”


漫画连载期间,张乐平收到很多读者寄来的小绒衣、小袜子和小鞋子等,要求给三毛穿得暖和一点。三毛的遭遇始终牵动着读者的心绪。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中国美术馆。三毛露宿街头时,看到橱窗里标价售卖的洋娃娃,于是给自己也标了价,洋娃娃销量很好,自己却无人问津


张乐平曾回忆:


“我每天离开自己的屋子走到每一条大街上,都可以看见我所要创作的人物。他们永远是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以避风雨的藏身之处,更谈不上享受温暖的家庭之乐与良好的教育。”


正是这种直逼眼前的现实感,让三毛在广大读者心里深深扎根。他早就不是漫画家虚构出来的艺术形象,而是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一个孩子。


漫画《一片混乱》采用一格图像的形式。画面中大街上一片混乱,瘦弱矮小的三毛正站在街头无所适从,成为无数历史大事件的旁观者


三毛漫画真实再现了社会现状和黑暗面,深深刺痛了当权者的神经。国民党《中央日报》发表文章,质疑作品“太残酷,太冷落了!”更有人写匿名信恐吓张乐平,问他“拿了共产党多少津贴?”要他“当心点”。为了躲避当局迫害,张乐平不得已迁居浙江嘉兴与家人会合,继续创作三毛的故事。他把亲戚家花园的一座亭子改造成了画室。亭柱之间钉上板子充当墙壁,只留窗和门,再用一张门板搭成桌子作画。


由于劳累和缺乏营养,张乐平患上严重的肺病,他拖着病体更新三毛的故事,拿着完成后的画稿赶往火车站秘密投寄给上海的朋友,再转送报馆,三毛漫画得以不间断地与读者见面,直到1949年4月4日停更,其单行本也由《大公报》馆分集出版。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中国台湾省女作家三毛幼年时读的第一本书就是《三毛流浪记》,长大后开始写作,用的笔名也是三毛。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从前被迫流浪街头的孩子们迎来新生活。漫画中的三毛艺术形象又该如何发展呢?对此,有关部门组织各方召开了一个研讨会。大家认为,“三毛是中国儿童的象征,应结合时代的特征继续画下去”。三毛作为已经深入广大读者心灵的艺术形象,不应改变其形象特征,年龄也应保持在原先10岁左右的样子,以塑造一个典型的儿童形象及其幸福生活。1962年的《三毛迎解放》就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前三毛积极参与反饥饿和反迫害的游行活动,并与旧时警方进行激烈抗争。他还在卖报时成长为小小通讯员,接受党的任务张贴标语。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新生展板。新中国成立后,张乐平塑造的“新三毛”摆脱了流浪与贫穷,成为戴上红领巾的幸福儿童


此后张乐平陆续又画了《三毛今昔》 《三毛的控诉》 《三毛翻身记》等,画中三毛一改瘦小脏破的特征,变得体态丰盈。漫画《三毛今昔》通过同一主题下,新旧社会两种不同风貌对比,来展现新中国的幸福生活,前者来自旧有的《三毛流浪记》,后者则是新创作的内容。例如在旧上海街头,三毛为了生计被迫表演杂技,将身体蜷成一个球,被人高高举起,痛苦地流着眼泪,而四周的观众却大多是衣着光鲜、由父母带领着的儿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新漫画《庆祝六一》里,三毛被人高高举起时身穿整洁的衣服、满脸笑容,手中还握着庆祝六一的旗子。


在《三毛的控诉》和《三毛翻身记》里,三毛的身世与之前的弄堂顽童有些不同,他来自农村,亲人在抗日战争中去世,辗转来到上海流浪,最终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见证了上海解放。《三毛翻身记》最后两幅《三毛要求进厂工作》和《三毛从此翻了身》里,小三毛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却成了身穿背带裤,头戴工帽,穿着黑色布鞋的工人形象。在1956年8月刊登在《人民日报》的《三毛日记》中,三毛系上了红领巾、穿上校服,走进课堂,又恢复了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


可以说,过去那个四处流浪、破衣烂衫的小孩,现在已经过上完全不同的新生活。


始建于1995年11月的张乐平纪念馆,位于浙江海盐县城。纪念馆收藏了张乐平数百幅原作精品、历次出版的画集,以及生前照片和遗物等。1983年6月,中国美术馆举办“张乐平画展”,展览结束后举办捐赠仪式。张乐平将《三毛流浪记》一千余幅原稿亲手交到馆长刘开渠手中,激动地说:“三毛永远不流浪了,国家收留了他,这是最大的幸福,最大的鼓舞。”


参考资料:

王英《三毛之父:平民画家张乐平》

高靖《从都市顽童到新中国的好儿童: 三毛形象的转型探究》

张啸晗《三毛的成长——张乐平笔下三毛形象的演变》等


*本文改编自《国家人文历史》2025年9月下,原标题为《为千万中国儿童呐喊  三毛的流浪与新生》,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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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周冉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徐沁(实习)
校对 | 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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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一种跨越语言与文化的视觉诗

“好比文学中的绝句

字数少而精,含义深而长。”

漫画是笔尖的艺术,亦是时代的回响。

本期,就让我们走进

这些被线条划分的时空

感受复杂的人间悲喜剧

和时代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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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的永远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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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5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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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的一天,漫画家张乐平正在构思一个新的漫画形象。当时,上海的连环漫画作品题材非常丰富,其中引进的德国漫画《父与子》、美国卡通形象米老鼠、唐老鸭和大力水手,都是典型的儿童漫画,但中国本土漫画中,一直没有以儿童为主角的成熟作品。


张乐平想到自己坎坷的童年经历,决定把视角对准当时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家庭里的儿童。他举着画笔沉思许久,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五官,看了一阵觉得还不满意,又随意添出三根头发。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笔下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叫三毛?张乐平回答:


“我原先也没想过。我看这三笔画的还可以,就给他定名三毛。如果当时画了四笔,就成四毛了。”


“无字漫画”是漫画的一种特别类型,画格内外没有任何解释说明性的文字辅助叙事,也没有角色之间的对话框,完全以幽默的角色形象、人物活动、象征性的图形符号,表达人物性格,推进故事情节。三毛漫画正属于这一类型。在20世纪30年代,中国文盲还比较多,创作之初,张乐平就给自己定下一个宗旨:尽量不用文字,让“更多的中国人都能感受到、看到三毛的故事”。


1947年,张乐平正在创作 《三毛流浪记》。当年6 月,连环漫画 《三毛流浪记》开始在上海 《大公报》连载


张乐平1910年出生于浙江海盐农村,从小就热衷涂鸦,艺术启蒙老师就是擅长剪窗花的母亲。他十几岁到上海当学徒,在一家私立美术学校学画,后来开始向上海的各大报刊投递画稿,逐渐成为上海漫画界有一定知名度的漫画家。


最早什么时候画了三毛,张乐平自己也记不清了,直到他去世后,家人在上海图书馆的帮助下,找到了最早的三毛——1935年7月28日《图画晨报》上刊登了这样一幅儿童形象的连环漫画。此后,三毛漫画陆续发布在《时代漫画》 《新华漫画》 《独立漫画》 《东方漫画》等十几家报刊上。三毛那奇特的造型,天真直率、乐于助人的性格,迅速征服了广大读者。1936年,三毛漫画的第1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1936 年,《三毛》漫画第 1 集由上海杂志公司结集出版


三毛最初的设定,还是一个生活在上海弄堂里的调皮男孩,他有爹娘,有家庭,衣着整洁。在他的各种穿着中可以看到童子军服、汗衫背心、高领套头毛衣、翻口童袜、圆头小皮鞋……这些衣服光鲜靓丽,是当时上海较富裕家庭儿童服饰的翻版。这一时期的漫画出现很多那个时代的新奇事物,反映了当时上海家庭的日常生活,如烫头发、望远镜、好莱坞电影等。三毛无忧无虑,是一个生活优渥的顽童。他会在家中有冷热水的浴缸前模仿时尚画报里的跳水动作,会换上崭新的雨衣,在太阳底下用水壶往自己身上浇水玩,而父子之间的有趣互动也经常让人忍俊不禁。此时的三毛,与后来迫于时代变化,成为流浪儿后的形象大相径庭。


然而始终不变的是三毛锄强扶弱的性格。在《童子助弱团》里,三毛看见一个母亲正在打孩子,赶紧去找小伙伴帮忙。大家高举“童子助弱团”的旗帜去解救挨打的孩子。谁知他们赶到那里才发现,母亲正慈爱地抚摸自己的孩子,众人以为三毛故意骗他们,联手把三毛按在地上胖揍一顿。这个故事里,三毛善良热心,却因冲动莽撞制造出喜剧效果。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上海的一些漫画家成立救亡漫画宣传队,叶浅予担任领队、张乐平为副领队,队员包括新中国动画电影开创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第一任厂长特伟、中国最早的女性漫画家梁白波等。张乐平随着抗战漫画宣传队,辗转苏、鄂、皖、浙、湘、桂、赣、闽、粤九省参与抗战宣传。这条漫长而曲折的抗战经历,也成为他后来创作《三毛从军记》的宝贵灵感库。


抗战漫画宣传队时期,三毛的身影也散见于各大漫画刊物。1938年1月到6月,《抗战漫画》出版期间,张乐平陆续发表了几幅抗日宣传主题的三毛漫画。我们今天能看到的还有四组,即《三毛的大刀》 《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 《三毛的爸爸》 《可以智取》等。这些漫画中的三毛都表现出昂扬的抗日斗志,例如《三毛的大刀》里,瘦弱矮小的三毛到征兵处报名参军却被拒绝,他挥动着大刀将两棵大树一起砍倒,口中喊着:“我不信东洋鬼子的颈子比树干还硬。”《从敌人枪刺下逃出的三毛》则由12格漫画组成,描写了在沦陷区的三毛,父母均死于日军屠刀之下。他与小朋友们组成宣传队,说服全村青壮年,为拯救祖国积极参军抗日。这里的宣传队,显然与画家漫画宣传队经历相关。这一时期的张乐平作品笔法线条都十分精炼,更侧重叙事,对人物、场景等元素的描绘比较简单。将绘画中复杂细节抛却的好处是创作省力、印行方便,“能用较少数的工作力作广大的、普遍的宣传”,这也是战时漫画的特点。


不过,三毛这样的儿童形象无法满足战争宣传的需求。抗战期间,张乐平把主要精力放在抗战宣传的功能性漫画、对战场的写实记录以及编辑制作抗战刊物上,三毛的故事被暂时搁置,直至抗战胜利。1946年4月,《文汇半月画报》创刊号诞生,三毛漫画随之复出,阔别8年的三毛重新和读者见面。5月12日起,三毛漫画连续14天在《申报》连载,《三毛从军记》诞生了。此时的张乐平更看重作品的现实主义色彩,他认为:


“一张成功的漫画能启示问题,指责错误,把对象分析得十分清楚,像一篇正确的论文一样,使人看了豁然大悟,甚至使人惭愧,头痛,而且更显得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系列漫画,左边为1949年4月出版的《三毛流浪记》,右边为1947年2月出版的《三毛从军记》


《三毛从军记》系列漫画共有120多页,通过一个小人物在抗战中的历练和坚守,展现战争的残酷与荒谬。漫画以抗日战争胜利作为结尾,三毛和其他士兵欢呼雀跃,高高跳起,顾不上已经掉落的帽子。然而紧接着下一页,画风一转,复员回家的三毛,看到的却是荒芜的农村和烟囱上挂满蛛网、已经荒废多年的工厂。三毛在大大的V字路口摸着后脑勺,陷入迷茫,3根头发如同3个问号。经历过颠沛流离和生死,战后应该去向何方?这不仅是三毛面前的岔路口,也是作者张乐平的人生难题。


抗战胜利之初的社会并不稳定,张乐平将妻儿留在老家,独自一人前往上海谋生。1947年初的一个寒冷晚上,张乐平从报馆下班回家,这段时间上海下起了大雪,天寒地冻,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在路过徐汇的一条弄堂口时,他看到墙角蜷缩着三个流浪儿。他们上身套着旧麻袋,薄薄的单裤遮不住因长期饥饿而发育不良的双腿。这些孩子围着一个装了几块煤渣的小火罐取暖,但火势很小,孩子们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这是当时上海街头常见的景象,张乐平回家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始终惦记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第二天清晨,张乐平急匆匆出门,来到昨天路过的巷子口,却发现有两个孩子已经被冻死,收尸车正缓缓开走,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拖拽尸体的痕迹。这件事给张乐平带来非常大的震动,后来的岁月里,他眼前时常闪过那晚昏暗的火光和几个孩子蜷缩的身影。他决心用手中的画笔为这些无辜受难的孩子们呐喊。


张乐平开始深入流浪儿童群体,了解他们的生活、体会他们的苦难。他常常到上海郑家木桥的流浪儿集中地,试图和流浪儿交朋友。一开始孩子们并不理他,还冲他翻白眼,张乐平反思过后,脱下整洁的旧西装,穿一身破衣服,买了大饼油条分给孩子们吃,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流浪儿们经常把自己的不幸身世讲述给他。在票价最便宜的三等有轨电车上,张乐平倾听上海劳苦大众的真实故事。由于生活所迫、时局艰难,他们中很多人的孩子出走、离散、送人或是干脆被遗弃。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广东省当代美术院。三毛的故事跟随时代的脚步不断前行,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


这些丰富扎实的生活素材,让张乐平在创作《三毛流浪记》时胸中奔涌着无穷的力量。1947年6月,连环漫画《三毛流浪记》在上海《大公报》连载。画中依然是那个大头上飘着三根头发的率真少年,这一次他流落到十里洋场,成为这里万千无家可归流浪儿中的一个,每天遭受各种压榨和不公。


《三毛流浪记》反映了抗战胜利后,上海国统区贫困儿童的真实生活现状,连载时间超过250天,引发社会的极大关注。每天清晨,购买《大公报》的男女老少就排起长队,街头报刊栏前挤满了买不到或买不起报纸的人,大家都在关心小三毛的命运。《大公报》的接待室里,总是挤满大小读者,有人埋怨总买不到报纸,有人则急着询问三毛此后的遭遇。小朋友们争着要把自己的零花钱捐献给三毛,还要请他到自己家里去住。漫画里的三毛为了赚钱糊口充当童工,在工厂里当印刷工人,印1000张,手指都肿了才得到1000元,只够买一张大饼吃。有位小朋友特意把家人给自己买大饼的钱寄给张乐平,希望三毛能吃饱饭。


更多的人写信到报社,是希望张乐平替三毛加一件寒衣,即使是一件破棉袄也好。杭州市一名叫阿市的大学生真的寄来一件毛背心,他在信中写道:


“兹寄上毛背心一件,祈费神转与张乐平先生,并请转告张先生,将此背心为三毛着上。近来天气奇冷,而三毛身上仅着一件破香港衫,此毛背心虽小,三毛或可能用,俾使其能稍驱寒冷,略获温暖,千万读者也能安心。”


漫画连载期间,张乐平收到很多读者寄来的小绒衣、小袜子和小鞋子等,要求给三毛穿得暖和一点。三毛的遭遇始终牵动着读者的心绪。


《三毛流浪记》原稿,现藏中国美术馆。三毛露宿街头时,看到橱窗里标价售卖的洋娃娃,于是给自己也标了价,洋娃娃销量很好,自己却无人问津


张乐平曾回忆:


“我每天离开自己的屋子走到每一条大街上,都可以看见我所要创作的人物。他们永远是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以避风雨的藏身之处,更谈不上享受温暖的家庭之乐与良好的教育。”


正是这种直逼眼前的现实感,让三毛在广大读者心里深深扎根。他早就不是漫画家虚构出来的艺术形象,而是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一个孩子。


漫画《一片混乱》采用一格图像的形式。画面中大街上一片混乱,瘦弱矮小的三毛正站在街头无所适从,成为无数历史大事件的旁观者


三毛漫画真实再现了社会现状和黑暗面,深深刺痛了当权者的神经。国民党《中央日报》发表文章,质疑作品“太残酷,太冷落了!”更有人写匿名信恐吓张乐平,问他“拿了共产党多少津贴?”要他“当心点”。为了躲避当局迫害,张乐平不得已迁居浙江嘉兴与家人会合,继续创作三毛的故事。他把亲戚家花园的一座亭子改造成了画室。亭柱之间钉上板子充当墙壁,只留窗和门,再用一张门板搭成桌子作画。


由于劳累和缺乏营养,张乐平患上严重的肺病,他拖着病体更新三毛的故事,拿着完成后的画稿赶往火车站秘密投寄给上海的朋友,再转送报馆,三毛漫画得以不间断地与读者见面,直到1949年4月4日停更,其单行本也由《大公报》馆分集出版。三毛系列漫画不仅风靡一时,且长销不衰,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国人。中国台湾省女作家三毛幼年时读的第一本书就是《三毛流浪记》,长大后开始写作,用的笔名也是三毛。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从前被迫流浪街头的孩子们迎来新生活。漫画中的三毛艺术形象又该如何发展呢?对此,有关部门组织各方召开了一个研讨会。大家认为,“三毛是中国儿童的象征,应结合时代的特征继续画下去”。三毛作为已经深入广大读者心灵的艺术形象,不应改变其形象特征,年龄也应保持在原先10岁左右的样子,以塑造一个典型的儿童形象及其幸福生活。1962年的《三毛迎解放》就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前三毛积极参与反饥饿和反迫害的游行活动,并与旧时警方进行激烈抗争。他还在卖报时成长为小小通讯员,接受党的任务张贴标语。


陈列于上海张乐平故居的三毛新生展板。新中国成立后,张乐平塑造的“新三毛”摆脱了流浪与贫穷,成为戴上红领巾的幸福儿童


此后张乐平陆续又画了《三毛今昔》 《三毛的控诉》 《三毛翻身记》等,画中三毛一改瘦小脏破的特征,变得体态丰盈。漫画《三毛今昔》通过同一主题下,新旧社会两种不同风貌对比,来展现新中国的幸福生活,前者来自旧有的《三毛流浪记》,后者则是新创作的内容。例如在旧上海街头,三毛为了生计被迫表演杂技,将身体蜷成一个球,被人高高举起,痛苦地流着眼泪,而四周的观众却大多是衣着光鲜、由父母带领着的儿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新漫画《庆祝六一》里,三毛被人高高举起时身穿整洁的衣服、满脸笑容,手中还握着庆祝六一的旗子。


在《三毛的控诉》和《三毛翻身记》里,三毛的身世与之前的弄堂顽童有些不同,他来自农村,亲人在抗日战争中去世,辗转来到上海流浪,最终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见证了上海解放。《三毛翻身记》最后两幅《三毛要求进厂工作》和《三毛从此翻了身》里,小三毛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却成了身穿背带裤,头戴工帽,穿着黑色布鞋的工人形象。在1956年8月刊登在《人民日报》的《三毛日记》中,三毛系上了红领巾、穿上校服,走进课堂,又恢复了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


可以说,过去那个四处流浪、破衣烂衫的小孩,现在已经过上完全不同的新生活。


始建于1995年11月的张乐平纪念馆,位于浙江海盐县城。纪念馆收藏了张乐平数百幅原作精品、历次出版的画集,以及生前照片和遗物等。1983年6月,中国美术馆举办“张乐平画展”,展览结束后举办捐赠仪式。张乐平将《三毛流浪记》一千余幅原稿亲手交到馆长刘开渠手中,激动地说:“三毛永远不流浪了,国家收留了他,这是最大的幸福,最大的鼓舞。”


参考资料:

王英《三毛之父:平民画家张乐平》

高靖《从都市顽童到新中国的好儿童: 三毛形象的转型探究》

张啸晗《三毛的成长——张乐平笔下三毛形象的演变》等


*本文改编自《国家人文历史》2025年9月下,原标题为《为千万中国儿童呐喊  三毛的流浪与新生》,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ND
作者 | 周冉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徐沁(实习)
校对 | 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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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s note: As China's civilization exploration project continues to deepen, stories of ordinary people discovering precious artifacts remind us that the roots of our 5,000-year civilization continue to flow through daily life. This true story from Liaoning tells us that cultural treasures may be right beside us, waiting to awaken our heartfelt dialogue with ancient civi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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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1970s, farmer Ma Longtu from Jianping, Liaoning province, made what seemed like an ordinary decision. While working in the fields, he unearthed a strange, dark brown object. Since it had no bottom and couldn't hold water, he had a bright idea and fashioned a base with cardboard to turn it into a penholder. For nearly a decade, this "improvised" desktop accessory quietly held writing brushes, pencils and rul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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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could have imagined that this humble penholder was actually a 5,000-year-old jade ring from the Hongshan culture — one of China's most important Neolithic civiliz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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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urning point came in 1981. When Liaoning provincial cultural relics survey expert Guo Dashun entered Ma Longtu's home, his attention was immediately drawn to the "dark brown tube" on the desk filled with brushes, ink, paper and inkstones. Without hesitation, he pulled out a magnifying glass for careful examination and asked with excitement: "Where did you get th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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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nd it in the field," Ma repl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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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o slapped his thigh with excitement: "This is a 5,000-year-old treasure, a jade ring from Hongshan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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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on hearing this, Ma immediately stood up and grabbed the expert's arm: "Please take it away! This belongs to the country and should return to where it truly belo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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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discovery triggered major archaeological excavations at the Niuheliang site. Ma also became involved in the "root-seeking" work of the 5,000-year-old civilization, becoming a guardian of Hongshan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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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y didn't end there. In 1983, when the Niuheliang archaeological team was recruiting members, Ma's son Ma Ruicai was the first to sign up. This fortunate young man witnessed the unearthing of a goddess statue on Nov 2 that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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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ansportation process was fraught with difficulties — the road to Majiagou was full of potholes, making it impossible for vehicle wheels to pass. A group of people stood around the red silk-wrapped box, wondering what to do. They finally chose a female team member, Wei Fan. She held the box tight like her own child and walked for over an hour to safely transport the goddess statue to Majiag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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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day, Ma Ruicai works as a security guard at the Niuheliang Goddess Temple. In his spare time, he always takes his grandchildren to the site museum to tell them the story of how their great-grandfather used a jade ring as a penho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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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hildren exclaim: "Grandpa, it turns out our ancestors' treasures were hidden in our everyday lives all al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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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experts have noted, although the Hongshan culture dates back very far, people don't feel unfamiliar with it when they encounter it, because it contains profound cultural inheritance. From a cardboard-bottomed penholder to a national treasure, from field farmer to cultural relic guardian, the 5,000-year-old Hongshan civilization comes alive in ordinary times and continues to write new chapters through generations of inherit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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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act the writers at wuyong@chinadaily.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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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icopter rescue personnel deploy lifting equipment to rescue a "drowning person" during a joint maritime emergency drill in the Bohai Bay waters between Hebei province and Tianjin on Friday. The drill, jointly organized by the maritime departments of Tianjin and Hebei, simulated a collision between an offshore oilfield transport ship and a passenger ship, involving 15 vessels, one helicopter and two dr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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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has initiated an anti-dumping probe into pecans imported from the United States and Mexico, and has also launched a separate investigation into Mexico's restrictive measures against the 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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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e moves signal Beijing's determination to safeguard its national interests and global trading system, analysts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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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follows a proposal by Mexico to increase tariffs on Chinese textiles, steel and automotive goods, and comes at a time wh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are eyeing further talks to resolve their trade disp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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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nti-dumping probe, announced on Thursday, is scheduled to conclude by Sept 25, 2026, the Ministry of Commerce said in a statement, noting that it could be prolonged by six months if nee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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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 is evidence that pecans from these two countries "are being sold in China at artificially low prices", inflicting substantial harm on the domestic industry, the ministry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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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nistry also announced on Thursday that it is initiating a separate investigation into Mexico's restrictive measures that constitute trade and investment barriers against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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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current context of the US' abuse of tariff hikes, all countries should jointly oppose all forms of unilateralism and protectionism, and must not sacrifice the interests of third parties under the coercion of others," a spokesperson for the ministry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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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rlier this month, the Mexican government proposed significant tariff increases on over 1,400 products, including Chinese textiles, steel, and automotive goods, as part of its 2026 budget pack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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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ts view Mexico's recent restrictive measures as a move to protect domestic industries, and more importantly, appease Washington amid trade tensions and a review of the United States — Mexico-Canada Agreement trade p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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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Mexico's unilateral tariff hike measures are implemented, even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e WTO, it will harm the interests of related trading partners, including China, and seriously impact the certainty of the business environment in Mexico, undermining the confidence of enterprises in investing in the country," the spokesperson ad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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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is Mexico's second largest trading partner globally, after the United States, while Mexico is China's second largest trading partner in Latin America. In 2024, the total trade value between China and Mexico reached $109.4 billion, data from the ministry sho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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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we are seeing is not a trade policy rooted in Mexico's market conditions, but a geopolitical one driven by Washington's agenda," said Cui Fan, a professor of international trade at the University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nd Economics in Bei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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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ove risks drawing Mexico deeper into a confrontational approach that could destabilize regional supply chains and undermine the stability of the global trading system. It also raises questions about the sustainability of Mexico's trade environment where economic decisions are increasingly made under coercion rather than through rules-based mechanisms, Cui ad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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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rlier on Thursday, the ministry also placed six US firms on its export control and unreliable entity l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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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iggest obstacle currently affecting the normal economic and trade cooperation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is the unilateral restrictive measures taken by the US," He Yadong, spokesman for the ministry, said at a news conference on 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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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u Mi, a senior research fellow at the Chinese Academy of International Trade and Economic Cooperation, said despite progress made in the four rounds of China-US trade talks, there are still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on major economic and trade issues such as tariffs and technology restri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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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will require the United States to abandon its erroneous practices of resorting to unilateral sanctions and coercion through long-arm jurisdiction, Zhou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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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keju@chinadaily.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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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players dressed as Deadpool perform with a visitor for a picture during the San Diego Comic-Con in Malaga, in southern Spain, on Thursday. Comic-Con began holding events in San Diego in 1970, initially as a low-key and rather niche huddle, but it has now grown to be one of the world's biggest celebrations of pop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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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players dressed as Deadpool perform with a visitor for a picture during the San Diego Comic-Con in Malaga, in southern Spain, on Thursday. Comic-Con began holding events in San Diego in 1970, initially as a low-key and rather niche huddle, but it has now grown to be one of the world's biggest celebrations of pop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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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octor of the Chines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Navy hospital ship "Silk Road Ark" conduct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echnique cupping therapy for a local in the island country Nauru on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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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wing up as a Han girl in Central China, I rarely met anyone from Xinjiang in my hometown. To me, as a child, it was a distant place where everyone seemed to know how to sing and dance.

\n

This week, that distant place became real as I came to Urumqi, the capital of Xinjiang, to cover events marking the 70th anniversary of the founding of the Xinjiang Uygur autonomous region.

\n

Since my arrival on Monday, I have been surrounded by a strong festive atmosphere in the city, which reached its climax on Thursday with a grand gathering.

\n

From early morning, when the sky was still dark, I found myself immersed in the local spirit — an Uygur song softly hummed by a taxi driver and a cheerful whistle from a pedestrian set the tone for the day.

\n

By the time I reached the venue, the light of dawn was already breaking through the wispy clouds, shining on the people gathering for the celebration.

\n

Among them, a group of men and women wearing round hats and splendid costumes — distinctly Kazakh and Uygur in style — instantly caught my eye.

\n

They turned out to be villagers from Gejiagou in Urumqi's Shuimogou district — the eldest 64 and the youngest 23. They told me that dressing in their finest clothes was their way of expressing joy and pride at being part of such a historic occasion.

\n

One of them, Sharmuha Satihaz, said that to celebrate the anniversary, the entire village had been decorated with lanterns and little red flags.

\n

"The clothes we wear today were prepared as if we were grooms and brides, to show our gratitude for the happy life we now enjoy," she said, her eyes gleaming. "And, I believe, our future will only get better if we continue to contribute in our own way."

\n

According to Sharmuha, the lives of the villagers have greatly improved over the years. They now earn more, thanks to the courtyard economy, which encourages rural families to carry out small-scale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t home, and thanks to specialty industries, such as camel milk processing plants, as well as the integration of agriculture, culture and tourism.

\n

Her words echoed a sentiment I've heard repeatedly this week, that is, over the past 70 years, people of all ethnic groups in Xinjiang have, with unyielding spirit, turned deserts into farmland and borderlands into cherished homes.

\n

That spirit also reflected in the voice of 14-year-old Ekda Adil, a ninth-grade student at Urumqi No 66 Middle School, who told me her story.

\n

Ekda said she left her hometown in Shache county in Xinjiang's Kashgar prefecture in 2023 to study in Urumqi under a preferential policy, and goes home once every six months. "Each time I go back, I notice new changes," she said.

\n

During her most recent visit in July, she said she witnessed fewer dust storms and saw better infrastructure in her hometown. Located near the Taklimakan Desert, Kashgar is an area prone to sand and dust storms, especially during spring and summer.

\n

Shache, often known as the "home of Chinese almonds", had once primarily depended on agriculture. Today, specialty industries are helping its residents find jobs closer to home and earn higher incomes.

\n

Ekda said her older brother, who graduated from university this year, also plans to stay in their hometown. He is now studying e-commerce, with the hope of bringing Xinjiang's local products to consumers across the country and beyond, she added.

\n

When speaking of her own future, her voice was steady and firm. "I want to use what I've learned to help build a better Xinjiang," she told me, adding, "And I also hope that more people will come to visit, enjoy our beautiful scenery, and learn about our culture and traditions."

\n

As I listened to the teenager, I had a brief flashback of my childhood idea of Xinjiang being a magical place where people always sang and danced.

\n

This week, I saw that image come alive, but along with so much more. Behind the singing, dancing and colorful costumes lie pride, hope and determination. Today, Xinjiang for me is no longer that distant place in my imagination, but a living, changing land, full of happy voices that tell its beautiful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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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jingxi@chinadaily.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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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wing up as a Han girl in Central China, I rarely met anyone from Xinjiang in my hometown. To me, as a child, it was a distant place where everyone seemed to know how to sing and d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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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week, that distant place became real as I came to Urumqi, the capital of Xinjiang, to cover events marking the 70th anniversary of the founding of the Xinjiang Uygur autonomous reg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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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ce my arrival on Monday, I have been surrounded by a strong festive atmosphere in the city, which reached its climax on Thursday with a grand gathe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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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arly morning, when the sky was still dark, I found myself immersed in the local spirit — an Uygur song softly hummed by a taxi driver and a cheerful whistle from a pedestrian set the tone for the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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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the time I reached the venue, the light of dawn was already breaking through the wispy clouds, shining on the people gathering for the celeb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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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ng them, a group of men and women wearing round hats and splendid costumes — distinctly Kazakh and Uygur in style — instantly caught my e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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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 turned out to be villagers from Gejiagou in Urumqi's Shuimogou district — the eldest 64 and the youngest 23. They told me that dressing in their finest clothes was their way of expressing joy and pride at being part of such a historic occa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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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of them, Sharmuha Satihaz, said that to celebrate the anniversary, the entire village had been decorated with lanterns and little red fl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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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lothes we wear today were prepared as if we were grooms and brides, to show our gratitude for the happy life we now enjoy," she said, her eyes gleaming. "And, I believe, our future will only get better if we continue to contribute in our own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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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cording to Sharmuha, the lives of the villagers have greatly improved over the years. They now earn more, thanks to the courtyard economy, which encourages rural families to carry out small-scale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t home, and thanks to specialty industries, such as camel milk processing plants, as well as the integration of agriculture, culture and tour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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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 words echoed a sentiment I've heard repeatedly this week, that is, over the past 70 years, people of all ethnic groups in Xinjiang have, with unyielding spirit, turned deserts into farmland and borderlands into cherished 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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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spirit also reflected in the voice of 14-year-old Ekda Adil, a ninth-grade student at Urumqi No 66 Middle School, who told me her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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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kda said she left her hometown in Shache county in Xinjiang's Kashgar prefecture in 2023 to study in Urumqi under a preferential policy, and goes home once every six months. "Each time I go back, I notice new changes," she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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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ring her most recent visit in July, she said she witnessed fewer dust storms and saw better infrastructure in her hometown. Located near the Taklimakan Desert, Kashgar is an area prone to sand and dust storms, especially during spring and sum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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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che, often known as the "home of Chinese almonds", had once primarily depended on agriculture. Today, specialty industries are helping its residents find jobs closer to home and earn higher inc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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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kda said her older brother, who graduated from university this year, also plans to stay in their hometown. He is now studying e-commerce, with the hope of bringing Xinjiang's local products to consumers across the country and beyond, she ad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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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speaking of her own future, her voice was steady and firm. "I want to use what I've learned to help build a better Xinjiang," she told me, adding, "And I also hope that more people will come to visit, enjoy our beautiful scenery, and learn about our culture and tradi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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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I listened to the teenager, I had a brief flashback of my childhood idea of Xinjiang being a magical place where people always sang and danc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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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week, I saw that image come alive, but along with so much more. Behind the singing, dancing and colorful costumes lie pride, hope and determination. Today, Xinjiang for me is no longer that distant place in my imagination, but a living, changing land, full of happy voices that tell its beautiful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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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jingxi@chinadaily.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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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o warships of the Chines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Navy, the missile destroyer Xining and the missile frigate Wuhu, are open to the public at the Qingdao Olympic Sailing Center in Qingdao, Shandong province, on Wednesday. The exhibition is part of an open-house event organized by the naval forces of the PLA Northern Theater Command, where a total of nine active and retired vessels are accessible to visi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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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retired veteran in a wheelchair experiences the grandeur of modern warships up c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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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an address to the United Nations Climate Summit in New York on Wednesday, President Xi Jinping reaffirmed China's unwavering commitment to climate action.

\n

Delivered via video, Xi's speech comes at a critical moment. This year marks the 10th anniversary of the Paris Agreement — a crucial year for nations to update their 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 as global climate governance enters a decisive phase.

\n

Announcing China's ambitious new NDCs, Xi said that these targets represent China's best efforts based on the requirements of the Paris Agreement, and meeting these targets will require painstaking efforts by the country itself as well as a supportive and open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n

Saying that the green and low carbon transition is "the trend of our time", he urged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to "stay focused in the right direction" despite some countries "acting against it".

\n

China has consistently prioritized and actively participated in global climate governance. The country has previously pledged to peak its carbon emissions before 2030 and achieve carbon neutrality before 2060. But the 2035 goals announced by Xi mark a new stage in China's climate policy. The goals include reducing net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 by 7 to 10 percent from peak levels; increasing the share of nonfossil fuels in energy consumption to over 30 percent; and expanding the installed capacity of wind and solar power to over six times the 2020 levels. They represent a shift from controlling incremental increases to decreasing the existing levels of green house gas emissions. This shift is backed by other commitments such as drastically expanding forests, making new energy vehicles the mainstream in the sales of new cars, and basically establishing a climate adaptive society.

\n

As President Xi said, China has the resolve and confidence to deliver on these commitments and it will be "striving to do better".

\n

The Paris Agreement of 2015 aims to limit global warming to "well below" 2 C above preindustrial levels by the end of the century, and "pursue efforts" to keep warming within the safer limit of 1.5 C for the world to avoid the worst climate catastrophes. Under the pact, countries must update their NDCs every five years as they seek to reduce emissions.

\n

By presenting its emissions reduction target well ahead of the 30th UN climate conference, or COP30, to be held in Belem, Brazil, in November, China, as a responsible major country, has signaled its firm commitment to the international climate change control process while sending a positive message to the world about its transition to green and low-carbon development.

\n

China's stepping up its climate efforts is both timely and inspiring for the global fight against climate change, especially given the United States is in the process of withdrawing from the Paris accord for a second time. The US president went so far as to call climate change a "con job" at a recent UN meeting.

\n

Thanks largely to China's persistent efforts to promote a low-carbon economy, along with those of others, progress has been made in limiting the global temperature increase. "In the last 10 years, the projected global temperature rise has dropped from four degrees Celsius to less than three," UN Secretary-General Antonio Guterres said.

\n

China has been accelerating its comprehensive green transformation and, as a result, only half of the country's electricity mix comes from coal, as compared to three-quarters a decade ago. China has also established preliminary advantages in several key green sectors, with more than 80 percent of the world's solar panels and 70 percent of wind power equipment coming from the country. Its booming exports of solar panels, batteries and electric cars are helping cut emissions in many other countries as well.

\n

Climate response is an urgent yet long-term task that all countries, both developing and developed, are facing. But the clock is relentlessly counting down the days in which meaningful action can prevent temperatures crossing critical warming limits. All member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must honor the principle of common but differentiated responsibilities to fulfill their emissions reduction obligations. Only by doing so can the beautiful vision of harmony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be realized, and can we avoid an existential climate catastrophe.

\n

China's resolve to meet the targets it has set is clear, as is its call for global solidarity in tackling the challenge of climate change. Despite some nations acting contrary to this imperative,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must remain resolute, focused and committed to the climate cause, as only by acting with collective determination, as Xi said, will the world preserve our shared home and ensure a sustainable and prosperous future for generations to 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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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an address to the United Nations Climate Summit in New York on Wednesday, President Xi Jinping reaffirmed China's unwavering commitment to climate 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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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livered via video, Xi's speech comes at a critical moment. This year marks the 10th anniversary of the Paris Agreement — a crucial year for nations to update their 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 as global climate governance enters a decisive ph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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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ouncing China's ambitious new NDCs, Xi said that these targets represent China's best efforts based on the requirements of the Paris Agreement, and meeting these targets will require painstaking efforts by the country itself as well as a supportive and open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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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ing that the green and low carbon transition is "the trend of our time", he urged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to "stay focused in the right direction" despite some countries "acting agains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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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has consistently prioritized and actively participated in global climate governance. The country has previously pledged to peak its carbon emissions before 2030 and achieve carbon neutrality before 2060. But the 2035 goals announced by Xi mark a new stage in China's climate policy. The goals include reducing net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 by 7 to 10 percent from peak levels; increasing the share of nonfossil fuels in energy consumption to over 30 percent; and expanding the installed capacity of wind and solar power to over six times the 2020 levels. They represent a shift from controlling incremental increases to decreasing the existing levels of green house gas emissions. This shift is backed by other commitments such as drastically expanding forests, making new energy vehicles the mainstream in the sales of new cars, and basically establishing a climate adaptive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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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President Xi said, China has the resolve and confidence to deliver on these commitments and it will be "striving to do 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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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ris Agreement of 2015 aims to limit global warming to "well below" 2 C above preindustrial levels by the end of the century, and "pursue efforts" to keep warming within the safer limit of 1.5 C for the world to avoid the worst climate catastrophes. Under the pact, countries must update their NDCs every five years as they seek to reduce emiss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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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presenting its emissions reduction target well ahead of the 30th UN climate conference, or COP30, to be held in Belem, Brazil, in November, China, as a responsible major country, has signaled its firm commitment to the international climate change control process while sending a positive message to the world about its transition to green and low-carbon 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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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stepping up its climate efforts is both timely and inspiring for the global fight against climate change, especially given the United States is in the process of withdrawing from the Paris accord for a second time. The US president went so far as to call climate change a "con job" at a recent UN me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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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nks largely to China's persistent efforts to promote a low-carbon economy, along with those of others, progress has been made in limiting the global temperature increase. "In the last 10 years, the projected global temperature rise has dropped from four degrees Celsius to less than three," UN Secretary-General Antonio Guterres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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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has been accelerating its comprehensive green transformation and, as a result, only half of the country's electricity mix comes from coal, as compared to three-quarters a decade ago. China has also established preliminary advantages in several key green sectors, with more than 80 percent of the world's solar panels and 70 percent of wind power equipment coming from the country. Its booming exports of solar panels, batteries and electric cars are helping cut emissions in many other countries as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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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mate response is an urgent yet long-term task that all countries, both developing and developed, are facing. But the clock is relentlessly counting down the days in which meaningful action can prevent temperatures crossing critical warming limits. All member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must honor the principle of common but differentiated responsibilities to fulfill their emissions reduction obligations. Only by doing so can the beautiful vision of harmony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be realized, and can we avoid an existential climate catastrop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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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resolve to meet the targets it has set is clear, as is its call for global solidarity in tackling the challenge of climate change. Despite some nations acting contrary to this imperative,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must remain resolute, focused and committed to the climate cause, as only by acting with collective determination, as Xi said, will the world preserve our shared home and ensure a sustainable and prosperous future for generations to 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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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icipants in Barcelona build human towers known as castells during the traditional Diada Castellera, part of the city's annual festivities and recognized by UNESCO, on Wednesday. It is one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events in Barcelona's annual calendar, bringing together people from across the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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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ng-running dispute between the European Union and major tech companies has taken another twist after Apple demanded that the bloc scrap its Digital Markets Act.

\n

The DMA was introduced in 2022 with the specific aim of curbing the market dominance of major tech firms — many of which are from the United States — to ensure more competition for consumer benefit.

\n

It contains provision for fines of up to 10 percent of global revenue for companies that do not comply with its terms. However, several US tech firms, and also President Donald Trump, have said the act discriminates against US companies.

\n

The latest trans-Atlantic flare-up occurs in the aftermath of the tariff dispute, which has dominated world trade for most of the year and has resulted in many EU exports to the US now being subject to 15 percent tariffs.

\n

"The DMA should be repealed while a more appropriate fit for purpose legislative instrument is put in place," Apple said in a statement. Some new features on the company's products were being held up because of the need to comply with the DMA's obligation that products should be interoperable, meaning they can also work with those made by rival manufacturers, it said.

\n

"Despite our concerns with the DMA, teams across Apple are spending thousands of hours to bring new features to the European Union while meeting the law's requirements. But it's become clear that we can't solve every problem the DMA creates," it added.

\n

Heavy fines

\n

In April, Apple was fined 500 million euros ($587 million) by the EU after an inquiry into whether its rules stopped application developers from offering consumers cheaper products outside the App Store.

\n

The company later changed its rules to avoid further sanctions, while also protesting that the regulations gave consumers a worse experience, which is the opposite of the legislation's intended goal, and made doing business harder.

\n

Facebook's parent company, Meta, was also heavily fined over its data collection policy, with European Commissioner Teresa Ribera saying both companies had "fallen short of compliance with the DMA by implementing measures that reinforce the dependence of business users and consumers on their platforms".

\n

"As a result, we have taken firm but balanced enforcement action against both companies, based on clear and predictable rules," she said.

\n

Trump has already accused the EU of targeting US companies, a claim that EU tech spokesman Thomas Regnier said he could "firmly reb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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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an@mail.chinadailyu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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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ng-running dispute between the European Union and major tech companies has taken another twist after Apple demanded that the bloc scrap its Digital Markets 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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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MA was introduced in 2022 with the specific aim of curbing the market dominance of major tech firms — many of which are from the United States — to ensure more competition for consumer benef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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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contains provision for fines of up to 10 percent of global revenue for companies that do not comply with its terms. However, several US tech firms, and also President Donald Trump, have said the act discriminates against US compa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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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test trans-Atlantic flare-up occurs in the aftermath of the tariff dispute, which has dominated world trade for most of the year and has resulted in many EU exports to the US now being subject to 15 percent tarif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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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MA should be repealed while a more appropriate fit for purpose legislative instrument is put in place," Apple said in a statement. Some new features on the company's products were being held up because of the need to comply with the DMA's obligation that products should be interoperable, meaning they can also work with those made by rival manufacturers, it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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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pite our concerns with the DMA, teams across Apple are spending thousands of hours to bring new features to the European Union while meeting the law's requirements. But it's become clear that we can't solve every problem the DMA creates," it ad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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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y f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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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April, Apple was fined 500 million euros ($587 million) by the EU after an inquiry into whether its rules stopped application developers from offering consumers cheaper products outside the App S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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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mpany later changed its rules to avoid further sanctions, while also protesting that the regulations gave consumers a worse experience, which is the opposite of the legislation's intended goal, and made doing business ha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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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s parent company, Meta, was also heavily fined over its data collection policy, with European Commissioner Teresa Ribera saying both companies had "fallen short of compliance with the DMA by implementing measures that reinforce the dependence of business users and consumers on their platfor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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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a result, we have taken firm but balanced enforcement action against both companies, based on clear and predictable rules," she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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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mp has already accused the EU of targeting US companies, a claim that EU tech spokesman Thomas Regnier said he could "firmly reb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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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an@mail.chinadailyu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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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5G base stations hit 4.65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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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umber of 5G base stations in China reached nearly 4.65 million by the end of August, official data showed. The figure accounted for 36.3 percent of the total number of mobile base stations nationwide, according to the Ministry of Industry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Meanwhile, an increasing number of Chinese mobile users are adopting 5G services. As of the end of August, the number of mobile phone users of the country's three major telecommunication enterprises and China Broadnet had reached about 1.82 billion, the data sho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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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 replacement to enhance saf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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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railway operators have intensified efforts to bolster transport safety. The Taiyuan-Zhongwei railway, a quick rail corridor carrying passengers and freight, serves as a lifeline for the people of Lyuliang area in Shanxi province for transport out of the mountains. To boost rail safety, China Railway Taiyuan Group has asked Taiyuan High-speed Railway Engineering Section to replace a part of its ballast-less tracks running for 1.6 kilometers. The section dispatched 15 master staff members to replace the tracks inside the Lyuliang Mountain Tunnel, and they completed the job in three days when the trains were not oper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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